头痛欲裂,仿佛被巨槌反复夯砸,每一寸骨头都在呻吟。
秦烈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宿舍天花板,而是粗糙、染着暗沉油光的牛皮帐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汗水、皮革与劣质桐油的复杂气味。
“校尉!校尉您醒了?”
一个粗犷而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烈艰难地转动脖颈,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一张布满风霜的黝黑脸庞,那人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铁片扎甲,眼神里满是惊惶。
记忆的洪流在这一刻决堤,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如同两条狂暴的江河,悍然对撞。
现代历史系研究生,汉末三国史的狂热爱好者,专攻西凉军战术演变的秦烈。
大汉破虏校尉,北地秦氏嫡长子,驻守扶风边营的秦烈。
“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随即被原身战死沙场前那股冲天的血气和不甘所淹没。
他记得,在与一股流窜羌骑的遭遇战中,为了掩护麾下士卒,原身胸口中了一箭,坠马时后脑重重磕在了一块岩石上……
“校尉,出大事了!”
亲卫队长秦安见他眼神恢复清明,声音都在发颤。
他一把抓住秦烈冰冷的铁臂,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长安来的快马,刚刚传遍了各营——董太师……薨了!”
“轰!”
秦烈的脑子仿佛又被巨槌砸了一下,但这一次,不是疼痛,而是极致的清醒。
董卓死了!
初平三年,四月,王允、吕布,诛董卓于未央宫!
他猛地坐起,身上繁复沉重的甲胄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帐外的喧哗声,在此刻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浪潮,拍打着帅帐的牛皮帐门。
那不是平日里将士操练的呐喊,也不是篝火旁的笑闹,而是夹杂着惊恐、愤怒、茫然的嘶吼与哭嚎。
“完了!太师死了,朝廷肯定要清算我们这些西凉人了!”
“我老婆孩子还在金城,王允那老狗要是下令屠戮凉州,我……”
“怕个鸟!李傕、郭汜两位将军已经聚拢了兵马,要杀回长安,为太师报仇!”
“报仇?拿什么报?吕布那三姓家奴反了,太师的飞熊军都折损大半,咱们这点人够干嘛的?”
流言如瘟疫般在营中蔓延,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响,恐慌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秦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作为一名专精此段历史的研究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短短几天,对整个西凉军集团而言,意味着什么。
历史上,正是因为董卓死后,王允一系列愚蠢的清算政策,加上西凉诸将的内部不和与短视,最终导致了李傕、郭汜反攻长安的惨剧。
那场浩劫,不仅让刚刚看到一线曙光的汉室彻底沉沦,更让“西凉军”这三个字,与“兵匪”、“屠戮”、“祸国殃民”永远地捆绑在了一起,被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而他,秦烈,现在就是这支即将走向毁灭的军队中的一员,一名手握五千精锐的破虏校尉。
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秦安!”
秦烈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威严,瞬间压过了帐外的嘈杂。
“末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