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将滇吾请入大帐,又亲自为其子,也就是此次羌胡骑兵的实际统帅俄何烧戈安排营地。
他将三千羌胡骑兵单独编为一营,命名为“义”字营,由俄何烧戈担任校尉,并指派了几名通晓羌语的秦氏亲兵担任副手,负责协调,却不干涉其内部指挥。
这种恰到好处的信任与放权,让性情刚直的俄何烧戈大为折服,当即表示愿听从秦烈一切号令。
夜幕降临,扶风大营中,篝火处处。
汉军士兵们将大块的牛羊肉烤得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们有些笨拙地,将最好的烤肉和盛满的酒碗,递给那些还带着几分警惕的羌人。
起初的隔阂与沉默,在酒肉的催化下,渐渐消融。
一名秦氏老兵,用半生不熟的羌语,比划着赞美对方的战马;一名年轻的羌人骑士,则好奇地抚摸着汉军士兵身上冰冷的铁甲。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在这一刻,于篝火的映照下,开始了一种奇妙而脆弱的融合。
中军大帐内,秦烈与滇吾相对而坐。
“烈儿,你这支兵,和我以前见过的所有汉军都不一样。”
滇吾喝了一口烈酒,目光深邃地看着帐外那泾渭分明却又隐隐交融的营区。
“他们身上,有杀气,却没有乱气。”
“有纪律,却没有死气。”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告诉他们,我们为何而战。”
秦烈平静地回答。
“不是为了某个将军,也不是为了抢钱抢粮,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家乡的父老妻儿,能有一个安稳的日子。”
“为了不让我们‘西凉军’这三个字,永远被钉在国贼的耻辱柱上。”
滇吾沉默了许久,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碗顿在案几上。
“说得好!”
他看着秦烈,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与坚定。
“我老了,打不动了。”
“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烧当羌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俄何烧戈那小子性子直,但打仗是把好手,你就放手用他。”
“若是三千人不够,你尽管开口,我再去联络其他各部,凑齐一万骑,也不是难事!”
秦烈站起身,郑重地向这位老人行了一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已经发生了质变。
五千汉军,三千羌骑。
总兵力八千,其中可用于野战的精锐骑兵,已达五千三百之众!
这股力量,或许还不足以横扫天下,但已经足以在这即将崩坏的关中大地上,撬动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天平。
秦烈走出大帐,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目光投向了百里之外的长安。
王允,吕布,李傕,郭汜……
棋盘已经摆好,而他,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枚沉甸甸的棋子。
这枚棋子,尚带着草原的烈风与牛羊的膻味,粗粝,野性,却也因此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生命力。
秦烈的目光从长安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回眼前的营地。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汉军营区那边,传来了金铁交击与低沉的喝骂声,那是老兵在督促新卒进行日常的器械操练,一板一眼,充满了属于关中汉子的执拗与规矩。
而在另一侧的“义”字营,羌人骑士们则显得更为散漫自由,他们三五成群,有的在用油脂细心保养着自己的弓弦与马具,有的则直接在空地上摔跤角力,呼喝声与大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原始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