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在关中平原松软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越来越浓,沿途所见,尽是残垣断壁,被遗弃在田埂间的尸首,还有那些蜷缩在废墟中,用麻木而恐惧的眼神望着这支军队的幸存者。
秦烈没有下令驱赶,也没有停下安抚。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将这一幕幕人间惨剧,深深刻进自己的眼底。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苍白的,唯有行动,才能洗刷这片土地的伤痕,才能慰藉那些无辜的亡魂。
他的军队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秋毫无犯,像一道沉默的铁流,从这片破碎的画卷上淌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郿坞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真正的巨兽。
董卓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征调了二十五万民夫,历时两年才修建完成的堡垒。
坞墙之高厚,几乎与长安城等同。
墙外是深阔的护城河,墙上箭楼、角楼林立,森然的弩窗如同巨兽的眼睛,俯瞰着周遭的一切。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冷酷的旁观者,见证着一个时代的疯狂与落幕。
这里本有董氏族人与亲兵留守,但在李傕、郭汜起兵的消息传来时,早已作鸟兽散。
当秦烈的大军兵临城下时,这座坚城几乎是一座空城。
“陈武!”
秦烈勒住马缰,望着高耸的坞墙,沉声下令。
“末将在!”
“你率一千人,即刻接管四门,清查武库、粮仓,盘点所有物资,绘制防御图。”
“任何敢于私藏、破坏者,立斩不赦!”
“遵命!”
“滇吾!”
“在!”
“你率本部骑兵,控制周边所有要道,设立哨卡。”
“同时,派出你最好的斥候,去长安城外,去渭水沿岸,去所有可能出现溃兵的地方。”
秦烈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格外清晰。
“告诉他们,不要交战,不要厮杀。”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我的话传出去:‘北地秦烈,坐镇郿坞。凡西凉袍泽,不愿为贼,不忍屠戮乡里者,皆可来投!郿坞有粮,有衣,有刀,更有公道!’”
“公道”二字,他说得极重。
滇吾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孙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随着秦烈的命令一条条下达,整支军队迅速而有序地进驻了这座庞大的坞堡。
尘封的粮仓被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谷物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董卓搜刮天下,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存粮,足够数万大军吃上一年有余。
武库中,铠甲、兵刃、箭矢更是不可胜数。
郿坞,这座昔日权臣的安乐窝,一夜之间,变成了秦烈手中最坚实的根基。
而他撒出去的网,也很快有了收获。
第三天黄昏,第一批溃兵出现在了郿坞之外。
他们只有寥寥数十人,衣衫褴褛,神情惶恐,手中的兵器也残缺不全。
他们像是被猎人追赶了三天三夜的野兽,身上带着伤,眼中充满了疲惫与不信任。
在距离坞堡一里外,他们便停下了脚步,踟蹰不前,警惕地望着墙头飘扬的“秦”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