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周围,是二十多名狞笑着的李郭乱兵。
家丁们个个带伤,阵型已是摇摇欲坠。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董卓赏识你,你便不是汉臣了?”
“乖乖把女儿和家财献出来,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为首的乱兵头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满眼都是贪婪与淫邪。
那老者虽然身处绝境,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厉声喝道。
“我蔡邕,食汉禄,忠汉室!”
“岂能与尔等国贼为伍!”
“今日便是身死,也休想辱我蔡氏门楣!”
蔡邕!蔡文姬!
秦烈的瞳孔骤然一缩。
历史的画卷与眼前的惨剧,在这一刻轰然重合。
他看到那素裙女子,虽满面烟尘,却难掩其绝代风华与书卷之气,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惶失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与决然。
“放箭!”
秦烈没有半句废话,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他身后的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神射手,闻令而动,弓弦声响成一片。
数十支羽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越过蔡邕父女和家丁们的头顶,射向那些猝不及防的乱兵。
惨叫声瞬间响起,那群乱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顷刻间倒下了一大片。
刀疤脸头目难以置信地回头,只看到一片黑色的铁甲,和为首那员年轻将领脸上冰霜般的神情。
“是……是自己人?”
他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即就被三支羽箭同时贯穿了胸膛。
秦烈策马缓缓上前,翻身下马,走到惊魂未定的蔡邕面前,收刀入鞘,沉稳地一抱拳。
“可是中郎将蔡邕蔡伯喈当面?”
蔡邕扶着身边的女儿,那双看过无数竹简、刻过无数碑文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将领,甲胄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点,面容英武却毫无骄横之气,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老朽……正是蔡邕。”
“敢问将军高姓大名?为何……为何与那些贼寇不同?”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审慎。
在这座已经沦为人间鬼蜮的长安城里,任何一张穿着西凉军服的面孔,都足以让他心生警惕。
“晚辈秦烈,忝为破虏校尉。”
秦烈的声音沉稳而温和,与这火光冲天的背景格格不入,却像一股清泉,能安抚人心。
“蔡中郎受惊了。”
“城中李郭乱兵作祟,祸乱京师,我等奉命前来清剿,救护百姓。”
“来人,快为蔡中郎和女郎披上披风,护送至中军,请军中医官诊治。”
他没有过多解释,行动便是最好的言语。
亲卫们立刻上前,解下自己的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蔡邕和蔡文姬的身上,动作间没有丝毫粗鲁,反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蔡文姬一直沉默着,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从秦烈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离开过他。
她看到了他下令放箭时的果决,看到了他面对乱兵尸体时的冷漠,也看到了他转向自己父亲时那份发自肺腑的尊敬。
她更看到了他身后那些士兵,他们眼中同样有血丝,有杀气,却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约束着,那东西,叫做“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