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江心雨,见她依旧静静望着月亮,并无不耐之色,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有个故事,是说凡间一位将军,常年戍守边关,与家人分离。”
“每年只有中秋月圆时,才能借着月光,遥遥望一眼故乡的方向。”
“他的妻子则会在家乡的庭院里,摆上瓜果糕点,对着同样的月亮,默默祈愿......”
姜明泽的声音不算激昂,只是平实地叙述着那个老套而简单的故事。
讲得并不生动,甚至有些磕绊,但语气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夜风将他话语中的字句,轻轻送到江心雨耳边。
江心雨依然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月亮上,睫毛偶尔轻颤一下。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林叶的沙沙声,将她单薄的衣裙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姜明泽讲完了那个小故事,四周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他看着江心雨映着月光的侧脸,那清冷的线条在月色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问了一句:“你......是在想家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心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漾开一圈剧烈的涟漪。
那涟漪迅速扩散,化作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脸上仅有的一丝柔和。
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姜明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冰冷,有疏离。
接着,她一言不发,霍然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快步向山下走去,脚步比来时急促了许多。
姜明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愣在原地,看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下意识追问:“江姑娘?你去哪儿?”
江心雨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被夜风送回来,比山间的风更凉:
“散完了,回去。”
姜明泽听着那明显比刚才更加疏离冰冷的语气,看着她毫不留恋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脸上不由得浮起一层懊恼的苦笑。
他站在原地,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刚刚借着故事,似乎拉近了一点的距离,转眼又荡然无存。
他叹了口气,望着江心雨消失的方向,犹豫了片刻,还是迈开步子,有些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郁闷。
殿内暖光融融,酒香肉香未散。
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凡抬眼望去,只见江心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向自己之前坐的角落位置,重新坐下,眼帘低垂,只盯着面前空了的白玉酒杯。
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气息更重了。
紧接着,姜明泽也垂着头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懊恼、困惑和浓浓挫败的沮丧。
他看也没看其他人,闷头走回江凡旁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还剩半碗的灵酒,仰头就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似乎也没能冲散他眉宇间的郁结,反而让他眉头锁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