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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普塔赫摩斯的彻底折服(2 / 2)

普塔赫摩斯的眼神微微一凝,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关键。

苏沫继续深入剖析:“就像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不需要整日对人宣扬自己的力气。反之,一个内心虚弱、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不断地通过夸张的言语和咄咄逼人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内在的恐慌。赫梯王子越是急切地炫耀武力,就越说明,他对这次出使的结果,内心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急于用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压倒我们,正是因为他害怕陷入持久的、考验真正智慧的博弈。这种急切,就是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这番话,如同剥茧抽丝,将行为心理学最浅显的道理,用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出来。普塔赫摩斯听得入了神,他激动地拿起芦苇笔,在自己带来的莎草纸上,飞快地记录着——“言行,乃内心渴望之投影。炫耀,乃内心虚弱之伪装。”

“至于第二个问题,反腐。”苏沫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监督和刑罚,固然重要,但这只是治标。水之所以会泛滥,不是因为水本身有错,而是因为河道出了问题。想要根治腐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不断地去捞那些被污染的水,而是去重新疏浚和规划整条‘河道’。”

“我以为,或可从四方面入手。”苏沫伸出手指,一一点明。

“其一,高薪养廉。大人,一名官员,如果连体面的生活都无法维持,他又如何能抵御住巨大的诱惑?我们应当给予税务官们足够丰厚、远超常人的薪俸,让他们从内心里,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尊贵的职位。当他们因为贪腐而失去的,远比他们得到的要多时,廉洁,便会成为一种本能。”

“其二,简化税制。如今的税法,条目繁多,计算复杂,这本身就为腐败留下了无数可以操作的空间。我们应该制定一套更简单、更透明的税收制度,让每一个平民都清楚自己该交多少税,让每一笔税款的流向都有迹可循。当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时,阴影自然无处遁形。”

“其三,权力分立。我们不能让收税、记账、审核这三个环节,都掌握在同一个人或同一个部门手中。我们可以设立三个相互独立的职位:一人负责征收,一人负责记录账目,还有一人,负责定期对账目进行审查。这三个人,互不统属,分别向不同的上级汇报。他们之间,会形成一种天然的、互相监督的关系。”

“最后,才是严法监督。在前三者的基础上,再配以严酷的法律和无情的监察,才能形成一张天罗地网,让腐败无处滋生。这才是,‘河道’的根本。”

普塔赫摩斯已经完全被震撼了!他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下过,苏沫所说的每一个观点,都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通往国家治理新世界的大门。高薪、简制、分权……这些词汇,他闻所未闻,却又觉得蕴含着无上的至理!他奋笔疾书,生怕自己漏掉任何一个字。

“最后,关于粮食调配。”苏沫看着普塔赫摩斯那如痴如醉的样子,微微一笑,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由国家直接管理的‘常平仓’。”

“常平仓?”普塔赫摩斯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是的。我们可以由国库出资,在全国各地,修建巨大的粮仓。在丰收之年,粮食价格极低的时候,由‘常平仓’出面,用一个比市价略高的、能够保护农民利益的价格,大量收购粮食,储藏起来。这样,既能防止谷贱伤农,又能为国家储备下海量的战略物资。”

“而在遭遇天灾的荒年,粮食稀缺,粮价飞涨,奸商囤积居奇之时,再由‘常平仓’出面,用一个比市价略低、却又能保证国库盈利的价格,向市面上出售粮食。这样,既能迅速平抑物价,让百姓不至于饿死,又能为国库,赚取一笔可观的收入。”

苏沫总结道:“如此一来一回,‘常平仓’就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丰年吸纳,灾年放出。它不仅能将整个国家的粮价,牢牢地控制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内,还能通过低买高卖的运作,成为国库一个持续不断的、重要的收入来源。这,才是真正长治久安的根本。”

当苏沫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庭院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普塔赫摩斯呆呆地坐在那里,手中的芦苇笔,已经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地上。他看着苏沫,眼神中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请教和好奇,而是……一种近乎于脱胎换骨的、被更高维度智慧彻底碾压后的叹服与敬仰。

识人,她点破了人性的本质;反腐,她构建了制度的框架;经济,她描绘了宏观的蓝图。她所说的每一个观点,都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瞬间照亮了他过去几十年在政务迷雾中摸索的黑暗长路。他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政治手腕和治理经验,在苏沫这套系统而深刻的理论面前,显得如此的……浅薄和原始。

“天……天哪……”他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他颤抖着手,捡起掉落的笔,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记录了。因为他知道,他需要记下的,不是只言片语,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场谈话,彻底摧垮了普塔赫摩斯作为一名传统谋士的所有骄傲,也为他建立起了一个对更高智慧的全新信仰。

他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对着苏沫,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这一次,不再是平辈之礼,而是学生对老师、信徒对神只的至高敬礼。

当他再次直起腰时,他对苏沫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多谢……智者……指点迷津。”他恭敬地说道,那个“智者”的称呼,发自肺腑,再无一丝一毫的勉强和客套。他的眼神,清澈而虔诚,充满了对知识和智慧最纯粹的敬仰。

从那天起,底比斯的政务决策中,出现了一个奇特的、却又让所有人慢慢习以为常的现象。

每当首席谋士普塔赫摩斯,在向拉美西斯王储汇报完一项重要的政务,并给出了自己的详尽建议后,他总会习惯性地、恭敬地,补充上那么一句:

“殿下,此事,不知苏沫智者……有何高见?”

首席谋士的这种态度,如同一阵无声的季风,迅速吹遍了整个埃及的权力中枢。那些原本对苏沫只是敬畏、好奇甚至嫉妒的官员们,在看到连普塔赫摩斯大人都如此折服之后,他们心中的天平,也开始迅速倾斜。

苏沫,虽然没有任何官方的头衔和职位,但她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已经成为了一个公认的、与普塔赫摩斯并列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他的、王储背后最重要的“智囊”。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王储宠爱的神秘女子,她用她那跨越时代的智慧,为自己赢得了最崇高的地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辅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