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三枚碧髓青灵实散发出的清香，与老僧身上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交织。
“前辈是...”陆长青压下心中惊悸，抱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晰。
老僧的目光依旧混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落在陆长青身上。
“老衲慧苦，西域小雷音寺弃徒。”声音依旧直接在脑海响起，苍老而疲惫，“在此守候此物，已百年矣。”
百年！
陆长青心中剧震。
碧髓青灵实成熟周期不过数十年，此人竟守候百年？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慧苦继续道：“此灵植乃天地奇珍，每甲子开花，再甲子结果。老衲百年前途经此地，恰逢其开花，便留此结庐守护，静待果熟，以完一桩因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萧索：“不料三十年前，邪教入侵，镇民尽殁，老衲亦遭暗算，身中‘蚀魂咒’，不得不以枯禅之法自封，苟延残喘至今。”
“蚀魂咒...”陆长青想起驯妖秘录残页中提及，此乃南疆往生教最恶毒的咒术之一，中者神魂日夜受蚀，痛不欲生，最终化作行尸走肉。
这老僧竟能凭枯禅之法硬抗三十年，其修为与意志，简直骇人听闻。
“前辈告知这些，是为何意？”陆长青没有放松警惕。
慧苦缓缓道：“老衲寿元将尽，神魂亦近枯竭，无力再守此物。邪教布下血祭大阵，欲以万灵精血污染灵实，炼为‘邪心魔种’。若让其得逞，此物不仅再无益于正道，反成祸世魔胎。”
“你既能寻至此地，且身怀...特殊气息。”慧苦混沌的目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瞬，“或许便是天命所归之人。”
特殊气息？
陆长青心中一动，是指生灵感应？还是...苍龙荒象劲？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他直接问道。
“取走灵实，莫让邪教得手。”慧苦声音越发虚弱，“但需谨记：灵实离株，必引异象，邪教高手顷刻便至。你需在一炷香内，远离此地至少十里，否则必被围杀。”
“此外...”他顿了顿，“老衲尚有一事相求。”
“前辈请讲。”
“血祭大阵核心，便在镇中心血池之下，以‘九阴聚煞柱’为基。你若有余力，请设法毁去至少三根石柱，破其阵眼。如此，可救部分被困生灵残魂，亦能削弱邪阵威力。”
慧苦的声音带着一丝恳切：“此非交易，乃是老衲...最后一点私心。”
陆长青沉默。
毁去阵眼，意味着要深入邪教核心区域，面对至少三位暗劲巅峰长老，乃至那位疑似化劲的“特使”。
风险太大。
但...若血祭大阵完全启动，不仅宁河镇方圆百里生灵涂炭，郡城亦将危在旦夕。
更何况，他若能破阵，必是大功一件，郡守府的赏赐且不论，单是那份名声与潜在的好处，便值得一搏。
“晚辈尽力而为。”陆长青没有把话说死。
慧苦似乎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不强求，只是道：“如此便好。”
他缓缓抬起枯槁如树枝的右手，指向那株碧髓青灵实。
“灵实三枚，你可取两枚。留一枚于老衲身侧...老衲需借其最后一点生机，完成一桩旧事。”
陆长青目光扫过三枚灵实。
每一枚都晶莹剔透，内里似有青色流光游走，异香扑鼻。
“晚辈只需一枚。”他开口道。
并非故作清高，而是他深知贪多嚼不烂。一枚碧髓青灵实，足以改善他的根骨，且这等天地灵物，取之有道，方是长久之计。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欠这神秘老僧太多。
慧苦微微一怔，混沌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善。”
他不再多言，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的金光自他掌心涌出，笼罩住那株灵植。
刹那间，灵植枝叶无风自动，顶端三枚青果微微震颤，表面云纹流转加速，清香更盛。
“灵实已熟，此刻正是摘取良机。”慧苦声音愈发低微，“以玉器盛放，莫沾金铁，否则灵气易散。”
陆长青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这是春试奖励之一，专门用于存放灵药。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避开慧苦所在位置，靠近灵植。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三枚青果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纯净灵力。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最近一枚青果的果蒂。
触感温润，仿佛触摸的不是果实，而是一块有生命的暖玉。
轻轻一摘。
青果脱离枝头，落入玉盒中。
就在这一刹那，异象陡生！
那枚被摘取的青果，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华，一股精纯至极的生机灵力冲天而起，竟穿透了厚厚的土层与黑雾，在宁河镇上空形成一道淡淡的青色光柱！
虽然被黑雾遮掩大半，但在近距离内，依旧醒目！
“不好！”周玲低呼。
陆长青也心中一沉。
他没想到摘取灵实的动静会这么大。
“速走！”慧苦急促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邪教中人必已察觉！”
陆长青不敢耽搁，将玉盒盖紧塞入怀中，对慧苦抱拳：“前辈保重！”
“且慢。”慧苦忽然又开口。
他艰难地抬起左手，食指在虚空轻轻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没入陆长青眉心。
陆长青只觉脑海中微微一凉，多了一段模糊的信息。
“此乃‘枯木禅’残篇，可固守心神，抵御邪祟侵蚀...算是老衲一点谢礼。”
声音彻底微弱下去。
慧苦重新闭上双眼，气息归于沉寂，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尊枯坐的干尸。
陆长青来不及细查脑中信息，对周玲和张隐低喝：“走！”
三人转身冲出地下空间，沿着来时的废弃水道疾退。
...
就在青色光柱冲天的瞬间。
宁河镇中心，血池旁。
青铜面具特使猛地抬头，望向西侧方向。
“灵实成熟了...”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讶异，“竟有人能避开重重守卫，潜入那里？”
他身后，一名黑袍长老急声道：“特使大人，属下立刻带人去追！”
“不必。”特使抬手，“灵实既已成熟，便跑不了。血祭大阵已至关键，不可分心。”
他顿了顿，又道：“让‘地煞队’去处理。若遇强敌，拖延即可，待大阵功成，一切皆是瓮中之鳖。”
“是！”
黑袍长老领命，匆匆退下。
特使重新将目光投向血池。
池中血水已沸腾如岩浆，九根石柱猩红欲滴。
“再有半个时辰...‘九幽唤魔大阵’便将完成。届时，血魔降世，莫说区区灵实，便是整座流云郡城，亦是我圣教囊中之物。”
他低低笑了起来，声音诡异而疯狂。
...
废弃水道中。
陆长青三人将速度提到极致。
身后，已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喝。
“他们追上来了！”张隐脸色凝重，“听动静，至少有十人，其中两人气息不弱，疑似暗劲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