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庭拍了拍天叔的肩膀，安慰道：“别急，天叔。越是看似完美的犯罪，漏洞就越多。凶手不是神，他只是个自以为是的疯子。”
他这句话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焦躁的气氛莫名地安定了下来。是啊，有方sir在，还有什么案子是破不了的？
方庭起身，缓步走到白板前，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地审视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资料。
“不，线索有很多。”他忽然开口说道。
嗯？
天叔、阿邦、贼仔明、头皮、阿华、宋子杰……A组所有人都懵了。
哪来的线索？
他们对着这些照片和档案研究了好几天，眼睛都快看瞎了，依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阿头过来听了不到十分钟，就说有很多线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灼热地投向了方庭。
方庭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轻轻敲了敲白板：“都打起精神来，现在开始，跟着我的思路走。”
众人精神大振！
A组的免费教学时间，又到了！
方庭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无辜的面孔：“首先，六名死者，职业不同，生活圈子没有短距离的直接交叉。这一点，天叔已经说过了。”
天叔摩挲着下巴，补充道：“是的，阿头。根据你之前教我们的‘六度空间理论’，我们甚至扩大了调查范围，查了她们亲属、朋友的朋友，都没有发现任何联系。”
方-庭点点头，对天叔的补充表示认可：“很好。既然直接的社会关系找不到联系，那我们就从她们自身的共同点入手。除了年龄和性别，她们身上还有什么共同特征？”
重案组的一众探员全都抬起头，紧紧盯着白板上的照片，大脑飞速运转，却依旧是一片茫然。
方庭不再卖关子，手中的马克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了第一张照片上，受害者王美玲的脸侧。
“看这里。”
什么？！
A组的探员们齐齐围了上来，凑近了仔细观察。
果然！
在王美玲的右眼眼角下方，有一颗极细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痣！
方庭的笔接连点向另外五张照片，在每一位受害者的眼角周围，都圈出了一个红点。
这六起案件的受害者们，眼睛的旁边，竟然都有一颗痣！
贼仔明皱眉道：“阿头，会不会只是巧合？很多人眼角都有痣啊。”
方庭解释道：“一个两个是巧合，六个都是，那就不是巧合，而是凶手的选择标准。这在犯罪心理学上，被称为‘仪式性特征’。凶手在选择目标时，会固着于某种特定的符号或者特征，这往往与他过去的心理创伤有关。这颗痣，就是他狩猎的‘扳机’。”
他顿了顿，继续点醒众人：“你们再仔细看，这六颗痣的位置，虽然都在眼角周围，但具体位置、大小、颜色，都不尽相同。这说明什么？”
一众探员连忙拿起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
头皮不愧是贼仔明的最佳搭档，立刻举手问道：“阿头，这说明凶手寻找的目标，并不是一个特定的人，而是一类人？”
方庭赞许地点点头，有问必答：“没错。这说明凶手脑海里有一个原型，一个在他生命中留下过深刻烙印，并且眼角有痣的女人。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对这个原型进行‘复仇’或者‘重现’。他每杀一个人，都是在杀死他心中的那个‘她’一次。”
“他为死者化妆，整理仪容，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体现。一方面，他极度憎恨这个原型，所以要杀死她；另一方面，他又可能对这个原型有着病态的爱恋或者占有欲，所以要在她‘死’后，将她打扮成自己心中最完美的样子。这是一种扭曲的‘爱’与‘恨’的交织。”
方庭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凶手那阴暗扭曲的内心世界。
“所以，凶手下一个目标，依然会是眼角周围有痣的年轻姑娘。”方庭重重地敲了敲黑板。
重案组一众探员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迫切地想要将这个恶魔绳之以法，但在方庭的提醒下，他们才发现，仅仅知道凶手的作案目标是眼角有痣的姑娘，对于破案来说，范围还是太大了。
全香江符合这个特征的年轻女性，何止成千上万？这要怎么查？
方庭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又提醒道：“别忘了，凶手作案频率在加快，而且抛尸地点越来越随意，从偏远的城门水塘，到市区的垃圾站，再到昨晚的尖沙咀后巷，今天早上的医院宿舍楼下。这又说明了什么？”
天叔豁然起身，脸色大变：“说明他的自信心正在极度膨胀，他已经不满足于偷偷摸摸地抛尸了，他渴望被关注，渴望他的‘作品’能更快地被我们发现！”
阿邦失声道：“他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把我们当成了他的观众！”
一众重案组探员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天灵盖。
方庭却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不，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天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都坐不住：“阿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再杀一个人吗？”
方庭的笑容愈发森然：“不，我们去抓人。”
众人一下子愣住了。
抓人？
线索还这么模糊，上哪儿抓？
方庭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凶手在挑衅我们，那我们就回应他！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重案组众人情不自禁地站直了身体，目光灼灼。
“他既然渴望被关注，那我们就给他足够的关注度！他既然觉得我们是废物，那我们就让他看看，O记A组是怎么办案的！”
方庭在白板前来回踱步，强大的气场笼罩了整个会议室：“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说明他很可能了解警方的办案流程，甚至可能从事过相关职业，比如保安、私人侦探，或者干脆就是前纪律部队的人。他体格健壮，能轻易制服年轻女性并搬运尸体，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他做事有条理，为死者化妆说明他心细甚至有些洁癖，独居的可能性非常大，这样才能保证他的秘密不被发现。”
众人都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方庭的推论。一众探员望向方庭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
方庭已经给出了一个相当清晰的罪犯侧写。对于刑警来说，破案最怕的就是没有方向。只要有了明确的范围，有针对性地进行排查，效率将大大提高。
方庭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支，深吸了两口：“但是，按部就班地排查太慢了，我们等不起，下一个受害者也等不起。”
一众探员哑然，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
方庭的声音不含半点人类的情感，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我们要逼他自己跳出来。”
天叔惊道：“阿头，你的意思是……用诱饵？”
方庭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浓烟：“用诱饵太被动，也太危险。我们要主动出击，让他自乱阵脚。”
众人得到了线索，正要摩拳擦掌地准备四散去做事，却看到方庭已经走到了大厅，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喂，我是方庭。”
“帮我接《东方日报》的马老板。”
“喂，老马，是我。帮我个忙，明天头版头条，就登这件连环杀人案。标题就用‘辣手屠夫挑战香江神探，百万花红悬赏缉凶’！”
“对，一百万，我私人出。把案情细节，尤其是凶手专挑眼角有痣的女性下手这个特征，重点写出来！我要全港市民都知道，有一个变态杀人魔正在盯着她们！”
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又是这招！
钞能力！面子果实！
方庭挂断电话，见大家都在呆呆地看着他，笑道：“都愣着干什么？做事啊！贼仔明、头皮，去查所有受害者近期的通话记录和消费记录，看看有没有共同去过的地方。阿华、子杰，去把所有案发地点和抛尸地点的地图给我标出来，我要分析他的活动范围。阿邦，你跟我去见法医。”
“Yes，Sir！”众人轰然应诺，士气大振。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九龙警署总督察兼香江富豪亲自发话，哪个报馆敢不给面子？一百万的花红，足以让全港市民都变成警方的眼线！这种石破天惊的玩法，也只有方庭能做得出来，换了任何一个人，谁会理你！
二十分钟后，韩彬、火屎、蒋天生派来的心腹，以及邓伯那边派来的代表陈凤翔，全都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九龙总署。
方庭将一叠刚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分别递给他们：“这是凶手的侧写和受害者的特征。回去发动你们所有的人，给我把全港所有符合这个特征，并且有前科、行为异常的古惑仔、烂仔全都给我翻出来！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记住，谁第一个提供有效线索，帮警方抓到人，这一百万就是他的！”
陈凤翔等人二话不说，拿起资料，眼神发亮地立刻转身回去动员。
消息传开，整个警署都炸了锅！
百万！
一百万！
在1982年的香江，一百万！足够在港岛买下好几套千尺豪宅！
一时间，无论是警署里的伙计，还是道上的古惑仔，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