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朝着袁浩云和林况天招了招手:“你们两个新官上任的总督察,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新任务。”
袁浩云和林况天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激动,跟着方庭走进了他的独立办公室。
重案组的办公室外,宋子杰看着方庭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崇拜和一丝不易察?的忧虑。他摸了摸口袋,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包皱巴巴的香烟拿出来。
“阿杰,想什么呢?”一个伙计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子杰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在想晚上去半岛酒店该穿哪件靓衫。”
“哈哈哈,我也是!我老婆那件压箱底的旗袍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去,各自去人事科办理手续,办公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宋子杰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方Sir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好,为了整个警队的华人警员争一口气。但他也隐隐感觉到,方Sir正在走一条极其危险的钢丝路。
这条路的对面,一边是港督府那群笑里藏刀的政客,另一边,是香江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江湖。
……
与此同时,洪兴总堂口。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十二位堂主齐聚一堂,气氛却有些诡异的沉闷。
坐在主位上的龙头蒋天生还没到,堂口内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
“啪!”
一身中性打扮,英气逼人的十三妹将一份报纸拍在桌上,笑呵呵地说道:“各位,看看今天的大新闻。九龙总区重案组集体升职,方庭总督察连跳两级,成了方庭高级警司。二十五岁的高级警司,啧啧,真是威风啊!”
坐在她对面的西贡话事人基哥,叼着烟,一脸不屑地骂道:“威风个屁!还不是鬼佬的走狗!用个高级警司的位子就把他收买了,没骨气!”
十三妹理都懒得理他,倒是坐在斜对面的靓坤,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说道:“基哥,话不能这么说。方Sir可不是走狗,人家是猛龙!我坤哥交朋友,就中意交这种够威够劲的朋友。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靓坤一边说,一边使劲地给葵青话事人韩宾使眼色:你的女人,你自己搞定。
韩宾立刻会意,只不过他一开口,那味道就全变了。他看着十三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妹说得对,方Sir确实威风。这件事办得漂亮,既拿了实惠,又打了鬼佬的脸。”
靓坤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心里暗骂一句:舔狗!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韩宾好歹也是一方话事人,长得男人味十足,打架够狠,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怎么就偏偏成了十三妹的头号舔狗!
十三妹听到韩宾的附和,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让韩宾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靓坤看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有些顶不住了。铜锣湾话事人大佬B冷哼一声,很是不以为然:“威风?哼!再威风,还不是差人?我们是洪兴,是出来混的!蒋先生早就教过我们,不要跟差人走得太近!”
一众堂主你看我,我看你,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要是在洪兴十二堂主里选一个对蒋天生最忠心的人,那绝对不是号称蒋天生影子的陈耀,而是这位大佬B!
大佬B总是把“蒋先生”挂在嘴边,自诩忠心耿耿,动不动就拿蒋天生来压人。
可真要说他有多忠义,那就未必了。他怕靓坤的粉档生意做大,压过自己一头,就故意去招惹条子,甚至向差人告密。至于他手下那个所谓的头号打仔陈浩南,也是凭自己的实力混出来的,跟大佬B关系其实不大。
当年蒋天生犯了事需要人顶罪,大佬B找来大头仔和陈浩南,许诺谁去顶罪,出来就能当大哥。结果大头仔替他坐了牢,出来之后却只能靠送报纸过活,惨兮兮的。
此时的大佬B,拿出蒋先生这块金字招牌,心里得意洋洋,觉得肯定没人敢反驳了。
然而,十三妹却冷笑一声:“大佬B,你这么听蒋先生的话,当初丁孝蟹的忠青社打过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带人去铜锣湾顶住啊?”
“你!”大佬B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在当众打他的脸!
他刚要拍案而起,就听见韩宾阴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阿妹说得没错。当初丁家那四只螃蟹,你大佬B打得过哪一只?”
这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插进了大佬B的心窝,堵得他哑口无言。忠青社最鼎盛的时候,丁家四兄弟确实是打遍江湖无敌手,他见了都得绕道走。
靓坤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时代变啦,各位。现在不是光靠打打杀杀就能上位的年代了。脑子,脑子才是最重要的。方Sir用脑子玩死了一个鬼佬上校,还顺便升了官,这种人,不比那些只会拎着西瓜刀喊打喊杀的古惑仔强一百倍?”
十三妹笑着点点头:“坤哥这话我赞成。跟聪明人合作,总好过跟蠢人一起死。”
韩宾立刻附和道:“阿妹说得对。”
作为韩宾亲弟弟的屯门话事人恐龙,也连忙举起手:“我也觉得坤哥说得对!我们屯门地方小,太穷了,正需要跟方Sir这种有脑子又有路子的人合作,找点财路!”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屯门那地方,油水实在太少。别的堂主一个月能赚几十上百万,他一个月能捞到十万都算生意兴隆了。
洪兴香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基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地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跟条子合作?”
大佬B心里有点发慌,但嘴上还是强撑着:“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们洪兴是名门正派,怎么能跟差人勾结!蒋先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靓坤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懒洋-洋-神-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精明:“大佬B,你错了。不是勾结,是合作。方Sir说了,他要整顿香江的地下秩序,需要一个‘样板社团’。这个社团,必须守规矩,听指挥,不碰粉,不逼良为娼。作为回报,警队会给这个社团颁发一张‘社团经营许可证’,以后做什么生意,只要合法,差人都不会管,还会提供保护!”
“什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社团经营许可证”?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一张免死金牌啊!
尖沙咀话事人肥佬黎眯着眼睛,精光四射地问道:“靓坤,这消息可靠吗?”
靓坤笑呵呵地说道:“方Sir亲口跟我说的,你说可靠不可靠?”
大佬B一向看不惯靓坤,更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出尽风头,立刻跳出来拆台:“吹牛吧你!方庭凭什么找你?不找我们铜锣湾?我们铜锣湾才是洪兴的脸面!我看你就是想自己出位,在这里妖言惑众!”
靓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邪气而冰冷。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一步跨到大佬B面前!
砰!
一声闷响!
滚烫的茶水混着血迹,顺着大佬B的额头流了下来,茶壶的碎片掉了一地。
整个堂口瞬间死寂,随即哗然!
“喂!靓坤!有话好好说嘛,干嘛动手?”十三妹嘴上埋怨,但人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韩宾也皱着眉,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责备:“就是,砸坏了茶壶,等下用什么喝茶?”
其余的堂主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心中了然。
这三个人,已经结成了同盟!
众人眼中精光爆闪,一个念头同时浮现在脑海里:有大生意!绝对有天大的生意!
靓坤、十三妹、韩宾,这三个人平时的生意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也只能算一般。现在突然抱团,背后肯定有巨大的共同利益!
墙头草基哥见风使舵,嘟囔了两句:“大佬B也真是的,坤哥说事,你插什么嘴嘛……”
大佬B被这一下砸懵了,他下意识地想还手,可看到靓坤、十三妹和韩宾三人隐隐将他围住的架势,瞬间就怂了。
三打一,他绝对没胜算。
忍了!
可听到基哥的嘟囔,他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指着靓坤,色厉内荏地吼道:“靓坤!你敢在堂口动手打人!我要告诉蒋先生!让蒋先生来主持公道!”
“切!”
一众堂主心里齐齐啐了一声。
要是大佬B敢还手,大家还敬他是条汉子。现在打不过就只会喊“找家长”,真是个怂货!
靓坤潇洒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神-色,掏出一根烟点上,轻蔑地说道:“好啊,你去告啊。我等着。不过我提醒你,下次再用手指头指着我,我不担保你的手指头还能不能留在你手上。”
“你……”大佬B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堂口的门被推开,蒋天生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满头是血的大佬B,顿时脸色一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靓坤叼着烟,懒洋洋地举起了手:“我打的。”
蒋天生锐利的目光射向靓坤,沉声问道:“为什么?”
靓坤吐出一口烟圈,慢条斯理地回答:“他侮辱我的朋友,方Sir。还说我妖言惑众,我看他不顺眼,就给了他一点教训。”
蒋天生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靓坤竟然敢为了一个警察,在堂口公然殴打另一位堂主!他转过头,看向大佬B:“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大佬B一看到蒋天生,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诉道:“蒋先生!你要为我做主啊!靓坤他……”
砰!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印在了大佬B的脸上!
出手的,竟然是蒋天生!
大佬B彻底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老大。
靓坤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抽着烟:“看吧,我就说蒋先生是明事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