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崩溃(2 / 2)

在这一瞬间,被那种名为“存护”的力量,从原子层面彻底抹除。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刚才还遮天蔽日的修罗神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一缕极细的黑灰,从半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下。

风一吹。

散了。

那一团曾经代表着至高神权的猩红光影,在琥珀色的火焰中彻底崩解,化作一缕黑灰,随风散去。

灰烬落下来了。

不是雪,是灰。

黑红色的,带着高温的余热,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火化后的尸尘。

它们洒在嘉陵关破碎的城头,洒在早已干涸的护城河里,也洒在唐三那张干瘪、枯槁的脸上。

“滋……”

一粒滚烫的灰烬落在他的眼皮上,烧穿了那一层薄薄的老皮,发出轻微的焦响。

唐三没有眨眼。

不是不想,是眼皮的肌肉已经坏死了。

他仰面躺在一个半米深的土坑里。这是刚才修罗神影被剥离时,在那股巨大的反冲力下,他的身体像垃圾一样被砸进地里撞出来的。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风干了五十年的古尸。

原本蓝金色的长发已经脱落殆尽,只剩下几缕枯黄的杂草贴在满是老人斑的头皮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缩水成了两片紫黑色的干皮,包不住

最惨的是躯干。

脊椎被硬生生扯走后,他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扁平状,像是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瘫软在污泥和黑血混合的烂泥塘里。

“赫……赫……”

他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损声。

那是肺叶在漏气。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断裂的肋骨都会再一次刺入内脏,搅动那一团早已糜烂的血肉。

但他还活着。

那一股属于修罗神的残羹冷炙虽然跑了,但神级强者的生命力,让他暂时死不了。

这种死不了,才是最大的酷刑。

视野一片模糊。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团代表着无敌、代表着神界执法者的猩红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飘洒的黑灰。

完了。

那个声音在他那萎缩的大脑皮层里回荡。

但他听不见。

他的耳膜早就被刚才那一声震碎灵魂的惨叫给震破了,两道黑血顺着耳孔流进脖颈,有些痒,有些粘。

周围很安静。

嘉陵关前的广场上,数万名天斗帝国的士兵,此刻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跪着,或者趴着。

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失禁,更多的人则是像木雕泥塑一样,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看着天空。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欢呼神迹降临。

现在,神没了。

连灰都被扬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冲击,直接烧坏了凡人那脆弱的理智防线。

奥斯卡跪在距离唐三五十米外的地方。

他的嘴张得很大,下巴几乎脱臼,口水混合着胆汁挂在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

他想去看唐三,但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怎么也转不过去。

他的视线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那个黑衣男人。

林澈。

林澈还在天上。

他没有飞,只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台阶,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下走。

没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没有魂力激荡的呼啸。

只有那双军靴踩在虚空上的声音。

“哒。”

“哒。”

声音不大,沉闷,且极其规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室瓣膜上。

心脏随着脚步声收缩,血液逆流,血管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千仞雪坐在武魂帝国的指挥舱里。

她手里的橘子已经被捏爆了,黄色的汁水顺着白皙的手指流淌,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

她只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颤栗。

那个男人捏死修罗神的样子,太轻松了。

就像是捏死一只趴在窗户上的苍蝇,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抹,然后嫌弃地擦了擦手。

这种轻松,比狰狞的杀戮更让人绝望。

“哒。”

最后一步。

林澈落在了地面上。

鞋底与满是碎石和血浆的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腻人的挤压声。

他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那条蠕动的“老狗”。

唐三感觉到了。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哪怕他又聋又瞎,哪怕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崩溃,但那个男人的气息,就像是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呃……呃啊……”

唐三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那不是求饶。

那是野兽临死前最后的疯狂。

他的身体动不了,四肢早就成了摆设,脊椎的缺失让他连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但他还有脑子。

还有那燃烧了潜力、透支了来世才换来的那一丁点神级精神力。

“杀……了……你……”

唐三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几颗松动的牙齿崩断,混着血沫咽进肚子里。

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那一抹浑浊的灰色中,竟然诡异地亮起了一抹紫光。

紫极魔瞳。

这是他两世为人的底牌。

“嗡——”

空气突然震颤了一下。

唐三那枯槁的身体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扭曲的波纹。

那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

他在燃烧神魂。

“起!”

唐三在心里咆哮。

他腰间那条早已破烂不堪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崩!崩!崩!”

几声脆响。

用来固定魂导器的皮带崩断,二十四颗玉石同时炸裂。

无数寒光,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毒蜂,从玉石碎片中蜂拥而出。

诸葛神弩、紧背花装弩、透骨钉、柳叶刀……

数不清的暗器,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没有手去投掷。

它们是被唐三那疯狂的精神力强行“抓”在空中的。

每一件暗器都在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声。

这不仅仅是暗器。

这是唐三前世在巴蜀鬼见愁跳崖明志的执念,是他这一世在斗罗大陆重建唐门的基石。

现在,这些基石成了他最后的獠牙。

“还不够……”

唐三的脑子里,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开。

七窍流血。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洞流满了一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这种程度的攻击,杀不死林澈。

他知道。

他见过那个男人的防御。

那种琥珀色的火焰,连修罗神的剑气都能融化,这些凡铁打造的暗器,在他面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必须更强。

必须是那个。

唐三猛地张开嘴。

“呕——”

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他的胸腔剧烈收缩,那是他在用精神力强行挤压自己已经破碎的心脏。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带着点点金光的血液,从他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心头血。

而且是蕴含了他最后一点神性精华的心头血。

这团血液没有落地。

它在唐三精神力的精准操控下,悬浮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