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瞬间,被那种名为“存护”的力量,从原子层面彻底抹除。
没有爆炸。
没有余波。
刚才还遮天蔽日的修罗神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一缕极细的黑灰,从半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下。
风一吹。
散了。
那一团曾经代表着至高神权的猩红光影,在琥珀色的火焰中彻底崩解,化作一缕黑灰,随风散去。
灰烬落下来了。
不是雪,是灰。
黑红色的,带着高温的余热,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火化后的尸尘。
它们洒在嘉陵关破碎的城头,洒在早已干涸的护城河里,也洒在唐三那张干瘪、枯槁的脸上。
“滋……”
一粒滚烫的灰烬落在他的眼皮上,烧穿了那一层薄薄的老皮,发出轻微的焦响。
唐三没有眨眼。
不是不想,是眼皮的肌肉已经坏死了。
他仰面躺在一个半米深的土坑里。这是刚才修罗神影被剥离时,在那股巨大的反冲力下,他的身体像垃圾一样被砸进地里撞出来的。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风干了五十年的古尸。
原本蓝金色的长发已经脱落殆尽,只剩下几缕枯黄的杂草贴在满是老人斑的头皮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缩水成了两片紫黑色的干皮,包不住
最惨的是躯干。
脊椎被硬生生扯走后,他的上半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扁平状,像是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蛇,瘫软在污泥和黑血混合的烂泥塘里。
“赫……赫……”
他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损声。
那是肺叶在漏气。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断裂的肋骨都会再一次刺入内脏,搅动那一团早已糜烂的血肉。
但他还活着。
那一股属于修罗神的残羹冷炙虽然跑了,但神级强者的生命力,让他暂时死不了。
这种死不了,才是最大的酷刑。
视野一片模糊。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团代表着无敌、代表着神界执法者的猩红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天飘洒的黑灰。
完了。
那个声音在他那萎缩的大脑皮层里回荡。
但他听不见。
他的耳膜早就被刚才那一声震碎灵魂的惨叫给震破了,两道黑血顺着耳孔流进脖颈,有些痒,有些粘。
周围很安静。
嘉陵关前的广场上,数万名天斗帝国的士兵,此刻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跪着,或者趴着。
有人在呕吐,有人在失禁,更多的人则是像木雕泥塑一样,瞪着死鱼般的眼睛看着天空。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欢呼神迹降临。
现在,神没了。
连灰都被扬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冲击,直接烧坏了凡人那脆弱的理智防线。
奥斯卡跪在距离唐三五十米外的地方。
他的嘴张得很大,下巴几乎脱臼,口水混合着胆汁挂在嘴角,拉出一条长长的丝线。
他想去看唐三,但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怎么也转不过去。
他的视线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那个黑衣男人。
林澈。
林澈还在天上。
他没有飞,只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台阶,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往下走。
没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没有魂力激荡的呼啸。
只有那双军靴踩在虚空上的声音。
“哒。”
“哒。”
声音不大,沉闷,且极其规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室瓣膜上。
心脏随着脚步声收缩,血液逆流,血管壁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千仞雪坐在武魂帝国的指挥舱里。
她手里的橘子已经被捏爆了,黄色的汁水顺着白皙的手指流淌,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
她只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颤栗。
那个男人捏死修罗神的样子,太轻松了。
就像是捏死一只趴在窗户上的苍蝇,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抹,然后嫌弃地擦了擦手。
这种轻松,比狰狞的杀戮更让人绝望。
“哒。”
最后一步。
林澈落在了地面上。
鞋底与满是碎石和血浆的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腻人的挤压声。
他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坑底那条蠕动的“老狗”。
唐三感觉到了。
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哪怕他又聋又瞎,哪怕他的神经系统已经崩溃,但那个男人的气息,就像是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呃……呃啊……”
唐三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那不是求饶。
那是野兽临死前最后的疯狂。
他的身体动不了,四肢早就成了摆设,脊椎的缺失让他连抬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但他还有脑子。
还有那燃烧了潜力、透支了来世才换来的那一丁点神级精神力。
“杀……了……你……”
唐三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几颗松动的牙齿崩断,混着血沫咽进肚子里。
他的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那一抹浑浊的灰色中,竟然诡异地亮起了一抹紫光。
紫极魔瞳。
这是他两世为人的底牌。
“嗡——”
空气突然震颤了一下。
唐三那枯槁的身体周围,突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扭曲的波纹。
那是精神力实质化的表现。
他在燃烧神魂。
“起!”
唐三在心里咆哮。
他腰间那条早已破烂不堪的“二十四桥明月夜”,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崩!崩!崩!”
几声脆响。
用来固定魂导器的皮带崩断,二十四颗玉石同时炸裂。
无数寒光,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毒蜂,从玉石碎片中蜂拥而出。
诸葛神弩、紧背花装弩、透骨钉、柳叶刀……
数不清的暗器,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没有手去投掷。
它们是被唐三那疯狂的精神力强行“抓”在空中的。
每一件暗器都在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声。
这不仅仅是暗器。
这是唐三前世在巴蜀鬼见愁跳崖明志的执念,是他这一世在斗罗大陆重建唐门的基石。
现在,这些基石成了他最后的獠牙。
“还不够……”
唐三的脑子里,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开。
七窍流血。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洞流满了一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这种程度的攻击,杀不死林澈。
他知道。
他见过那个男人的防御。
那种琥珀色的火焰,连修罗神的剑气都能融化,这些凡铁打造的暗器,在他面前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必须更强。
必须是那个。
唐三猛地张开嘴。
“呕——”
一声令人作呕的闷响。
他的胸腔剧烈收缩,那是他在用精神力强行挤压自己已经破碎的心脏。
一股漆黑如墨、却又带着点点金光的血液,从他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心头血。
而且是蕴含了他最后一点神性精华的心头血。
这团血液没有落地。
它在唐三精神力的精准操控下,悬浮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