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之神还活着。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瞬移躲开了中心冲击，但他的左臂连同半个肩膀已经不见了。
伤口处没有流血。
因为已经被刚才那一拳的高温彻底碳化。
毁灭之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左肩。
那里原本覆盖着象征毁灭神权的紫金肩甲，现在只剩下一块焦黑的烂肉。
痛觉似乎迟到了。
直到这一刻，剧烈的疼痛才冲进他的脑海。
“啊啊啊啊啊——！！！”
毁灭之神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不是恐惧。
是耻辱。
作为神界五大神王之一，作为毁灭的化身，他竟然被一个凡人，用最朴实的一拳，打成了残废。
这种耻辱比死更难受。
“我要杀了你……”
毁灭之神的双眼流出了血泪。
他体内所有的神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那是燃烧神核的代价。
“我要杀了你！！！”
紫色的毁灭神雷在他身上疯狂暴走，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化作一道紫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朝着林澈冲了过来。
这一击。
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同归于尽的疯狂。
千仞雪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天使圣剑，想要上前阻挡。
但她刚迈出一步，就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了林澈的反应。
林澈没有反应。
他依然站在原地，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侧了侧头，对着身后的影子里说了一句。
“处理掉。”
话音未落。
那一直安静站在阴影中的黄泉，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慢。
慢到千仞雪能看清她长靴踩在碎石上的每一个细节。
但她的动作又很快。
快到当她的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张静止的黑白照片。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
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是虚无划过现实的叹息。
一道红黑色的细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这道线很细，细得几乎肉眼难辨。
但它切开了空气，切开了空间，也切开了那团疯狂冲锋的紫色神雷。
毁灭之神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冲出了十几米，最后停在了林澈面前三米的地方。
黄泉保持着出刀的姿势。
长刀“无”不知何时已经归鞘。
“咔。”
刀镡与刀鞘撞击，发出一声轻响。
随着这声轻响。
毁灭之神那庞大的身躯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红线。
这条线从他的左肩斜着向下，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腰部。
“噗——”
紫色的神血像是高压喷泉一样，顺着那条红线喷涌而出，溅洒在半空。
毁灭之神的上半身缓缓滑落。
因为切口太过光滑，他的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还在死死盯着林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断成了两截。
“噗通。”
两截沉重的尸体砸落在白玉废墟上。
没有血流成河。
切口处那层诡异的黑色虚无能量，像是一群贪婪的白蚁，还在不断啃噬着残存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这是全场唯一的声音。
在那之前的几秒钟里，这里还充斥着毁灭之神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神雷炸裂的轰鸣。
现在，只剩下死寂。
黄泉松开握刀的手。
那柄名为“无”的长刀已经归鞘。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边的尸体，只是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黑色袖口。
动作优雅，像是在弹去灰尘。
而在她对面。
那数千名原本还要跟随毁灭之神冲锋的神祇，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一级神祇，手里的巨剑已经举到了头顶。
他的眼珠暴突，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在用力。
他在试图把剑挥下去，或者收回来。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极致的恐惧阻断了大脑对肢体的控制信号。他的手臂僵硬在半空，肌肉因为过度的痉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
“当啷。”
不知是谁的手先松了。
一把长矛砸在了地上。
这声脆响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
“当啷、当啷、啪嗒……”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弯腰去捡。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那是神王级别的肉体被瞬间碳化后产生的味道，混杂着下水道般的硫磺气。
千仞雪站在后方，手中的天使圣剑插在地上，双手死死握着剑柄。
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
她看着那个穿着风衣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只出了一刀的黑衣女人。
她的喉咙动了动，想要吞咽口水，却发现口腔里干涩得像是一把沙子。
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所谓的更高维度的力量？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波，没有几百个回合的缠斗。
仅仅是一拳，一刀。
神界最强的毁灭之神，就变成了一堆正在冒烟的废弃有机物。
林澈动了。
他迈过毁灭之神的尸体，皮鞋踩在那些焦黑的烂肉旁，没有丝毫停留。
人群自动分开。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祇，此刻像是避瘟神一样向两侧疯狂挤压。
有几个动作慢的神官被同伴撞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手掌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林澈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那是全场唯一没有穿铠甲的神。
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长裙，原本应该充满生机的绝美面容，此刻却像是一张白纸。
生命女神。
毁灭之神的妻子，神界五大至高神之一。
此刻，她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就在刚才，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被切成了两半。
并没有发生那种凄厉的哭喊或者是殉情的冲动。
那是话本里才有的情节。
在绝对的死亡面前，生物的第一本能永远是求生。
当林澈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
生命女神浑身猛地一颤。
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生理反应。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风箱。
“哒、哒、哒。”
林澈的脚步声不急不缓。
但在生命女神听来，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瓣膜上。
她想要后退。
右脚刚向后撤了半步，膝盖处的一根软骨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撑力。
“噗通。”
她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与坚硬的白玉地面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剧痛传来。
但这股剧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