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走到面前的男人。
逆着光。
林澈的身影在她眼中被拉得极长，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山峰。
“咳……咳咳……”
生命女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先咳出了一口血。
那是恐惧导致体内神力逆流，震伤了肺腑。
那一抹殷红溅在她翠绿的裙摆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澈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脚边的女人。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只要生命女神愿意，她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用她那庞大的生命神力给予林澈重击。
但她不敢。
她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手指死死扣进地砖的缝隙里，指甲已经崩裂。
她在发抖。
那种抖动频率极高，连带着发髻上的步摇都在疯狂乱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这里的味道不好闻。”
林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生命女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满是灰尘的地面。
“死气太重，还有股烧焦的臭味。”
林澈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不过你身上的味道还行。”
这一句话，让生命女神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难道……
这个恶魔看上了自己的身子？
或者是看上了自己的生命本源，要把自己也像丈夫那样切开，做成某种养料？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林澈看着她那张写满恐惧的脸，突然笑了笑。
那不是什么温柔的笑。
那是一种看到合适的工具时，露出的满意表情。
“别紧张。”
林澈指了指身后那一望无际的虚空。
“我的列车上，还缺个种花的。”
“我觉得你挺合适。”
空气凝固了一秒。
种……种花的？
生命女神愣住了。
她是掌管生命创造的神王，是无数位面膜拜的至高母神。
现在，这个人让她去当个园丁？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的神经。
但下一秒，这种荒谬感就被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所淹没。
不用死。
只要当个园丁，就不用死。
“我……我愿意……”
生命女神的声音沙哑破碎，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她甚至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双手颤抖着抬起，并拢在眉心处。
那一身浩瀚如海的生命神力被她强行压缩。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原本饱满的皮肤瞬间失去了光泽。
这是在抽取本源。
几秒钟后。
一团翠绿色的光球被她从眉心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光球晶莹剔透，里面仿佛蕴含着无数个微缩的世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波动。
神魂印记。
只要掌握了这个，她的生死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生命女神双手捧着那团光球，高高举过头顶，像是一个献宝的奴隶。
“请……请大人笑纳。”
她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林澈伸手，两根手指随意地夹起那团光球。
就像是在超市货架上拿起一个苹果。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嗯。”
林澈应了一声，转身向回走去。
就在他收起神魂印记的瞬间。
周围那数千名呆立的神祇，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连生命女神都跪了。
连神王都成了奴隶。
他们还在坚持什么？
“扑通、扑通、扑通……”
没有任何人下令。
数千名神祇像是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没有人敢抬头。
他们对着那个穿着风衣的背影，低下了曾经高贵的头颅。
神界，易主了。
古月娜站在废墟的边缘。
她看着这跪了一地的诸神，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生命女神像狗一样趴在地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一股积压了数万年、滚烫如岩浆般的情绪，正在冲破她的理智。
曾经。
龙族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然后他们被屠杀，被剥皮抽筋，被镇压在暗无天日的深渊。
她无数次梦到过反攻神界的这一天。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古月娜闭上眼睛。
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是龙族的血。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银色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都倒竖着，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骨骼在爆响。
那种声音像是山体滑坡，沉闷而有力。
“吼——！！！”
古月娜猛地仰起头。
一声龙吟，从她的喉咙深处炸响。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这是远古巨兽的咆哮，是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复仇宣言。
实质般的声浪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原本就已经破碎不堪的云层，在这股声浪的冲击下彻底炸成了粉末。
远处一座悬浮的岛屿，刚好处在声波的路径上。
没有任何爆炸的火光。
那座岛屿在接触到龙吟声浪的瞬间，直接崩解成了无数块碎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空中捏爆。
漫天的碎石雨落下。
而在那纷乱的落石中，一条巨大的银色巨龙虚影，正对着破碎的苍穹，张牙舞爪。
那震碎苍穹的龙吟声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音浪卷起的飓风把地上的碎石卷到半空，又狠狠砸在那些跪伏的神祇背上。
没有神敢用神力护体。
他们任由石块砸得头破血流，把脸埋在尘埃里，瑟瑟发抖。
林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一块并不存在的机械表。
“吵死了。”
他皱了皱眉。
下一秒。
天空中原本被声浪撕碎的云层深处，传来了一声更为沉闷、更为宏大的轰鸣。
“呜——！！！”
那不是生物的吼叫。
那是金属在这个宇宙中摩擦产生的暴躁低鸣。
一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从天顶垂直打下，瞬间笼罩了正在咆哮的古月娜。
光柱惨白，带着并没有温度的高流明辐射。
古月娜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龙吟声戛然而止。
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银色的竖瞳在这强光刺激下剧烈收缩。
头顶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