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不知有多长的钢铁巨物,撕裂了空间壁垒,硬生生挤进了神界这摇摇欲坠的苍穹。
黑色的车身由某种不知名的合金铸造,表面布满了铆钉和粗大的排气管道。车轮滚过虚空,迸溅出大片蓝色的电火花。
并没有什么减速缓冲。
这头钢铁怪兽带着亿万吨的动能,垂直向着废墟砸了下来。
气压骤变。
跪在地上的神祇们感觉耳膜都要炸裂了,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出去。
“轰隆!”
大地像是一块被顽童踩碎的饼干。
烟尘暴起千米高。
列车稳稳地停在林澈身后,巨大的气浪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
原本还沉浸在复仇快感中的古月娜,身上的鳞片瞬间褪去,恢复了人形。
她看着这台完全超出她认知的钢铁造物,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龙威散得干干净净。
在这绝对的工业暴力美学面前,生物层面的咆哮显得苍白无力。
车门打开。
液压杆泄气的声音像是巨兽的喘息。
“滋——”
两排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机械守卫从车厢里跳下,手里的重型爆弹枪处于上膛状态,枪口指着跪了一地的诸神。
林澈没有回头。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向着车门走去。
皮鞋踩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过头。
视线越过千仞雪和古月娜,落在那个跪在最后面、一身绿裙的女人身上。
生命女神浑身一僵。
她感觉到了那道视线,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还跪着干什么?”
林澈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废墟上清晰可闻。
“我的花房里有很多枯死的盆栽。”
“如果你上车晚了一分钟,我就把你埋进土里当肥料。”
生命女神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全是泥土和冷汗混合的污渍。
她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连站起来的动作都省了。
她手脚并用,像是一只受惊的蜥蜴,在地上快速爬行了几步,然后踉跄着站起身,提着破损的裙摆向列车狂奔。
高跟鞋跑掉了一只。
她光着一只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
但她不敢停。
当肥料,那是真的会死的。
在这个男人的语境里,没有任何比喻句。
千仞雪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神界至尊,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上舷梯,差点在门口摔个狗吃屎。
她抿了抿嘴,跟在林澈身后走了上去。
古月娜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灰尘的手,又看了一眼远处毁灭之神那两截焦黑的尸体。
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这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未免太真实了些。
她迈开步子,跟上了那个男人的背影。
……
“哐当。”
厚重的合金舱门闭合。
将神界那令人窒息的死气彻底隔绝在外。
列车内部是恒温的22度。
没有神界那种充斥着元素波动的粘稠感,这里的空气经过循环系统的过滤,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和机油味。
地板是黑色的吸音钢材。
顶部的冷光灯带并不是持续发光,而是以一种极低的频率闪烁,给人一种压抑的心理暗示。
生命女神——现在应该叫花房女仆——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
她双手抱着膝盖,身体随着列车的震动而轻微摇晃。
她不敢碰墙壁。
那些墙壁里似乎流淌着某种能量,偶尔会闪过一道蓝色的流光。每闪一次,她的瞳孔就跟着缩一下。
千仞雪从她身边走过。
“把鞋穿上。”
千仞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神界主母。
生命女神浑身一抖,慌乱地把那只受伤的脚往裙摆里缩了缩。
“脏。”
千仞雪只说了一个字。
生命女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羞耻,更是恐惧。
她慌乱地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双备用的鞋子,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勉强穿进去。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千仞雪没再理她,径直走向前面的车厢。
这就是败者的下场。
如果今天输的是林澈,那么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被毁灭之神挂在神界的旗杆上风干了。
这很公平。
广播里传来电子合成音:
“航线设定完毕。”
“目标:虚空深处。”
“引擎充能中……预计三分钟后进行空间跃迁。”
随着广播声落下,地板下方的引擎开始轰鸣。
那种震动不是晃动,而是一种极高频的嗡鸣,顺着脚底板直钻天灵盖。
窗外的景色开始扭曲。
神界那些破碎的浮岛、宫殿、以及跪在地上的诸神,在视线中迅速拉长,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然后是黑暗。
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列车冲进了虚空。
……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标尺。
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只是几分钟。
车厢内的灯光模式自动切换。
原本惨白的冷光暗了下去,变成了昏黄的暖色调,模拟着星球表面的“夜晚”。
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种单调的引擎低鸣声在回荡。
林澈的房间在列车的最前端。
这是一间并不奢华,但极其硬派的套房。
没有地毯,没有挂画。
墙上挂着几把经过改装的枪械,枪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哑光。
桌子上放着半瓶喝剩的烈酒,没有杯子。
林澈坐在皮质沙发上。
他刚洗完澡。
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扣子没系,露出结实的胸肌和上面几道淡白色的伤疤。
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锁骨上,然后滑进胸膛。
他在擦枪。
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法兰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银色左轮的枪管。
动作很轻,很细致。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咔哒。”
弹巢甩出,六颗黄澄澄的子弹滑进掌心。
他又一颗一颗地把子弹压回去。
这种机械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对于他来说,这种声音比任何音乐都更能安抚神经。
就在最后一颗子弹归位的瞬间。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很有节奏。
不急促,也不迟疑,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礼貌。
林澈没有抬头。
“进。”
他手腕一抖,弹巢归位,发出一声脆响。
门把手转动。
液压门向两侧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