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直接切断了那股营造好的氛围。
知更鸟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还没来得及吐出的高音卡在喉咙里,让她咳嗽了一声。
“咳……”
她有些狼狈地捂住胸口,脸颊因为憋气而泛红。
“怎么了?”
她问。
林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太远了。”
他说。
知更鸟愣了一下。
舞台距离沙发只有五米。
这个距离,是声学上的黄金分割点,能保证声场的完美覆盖。
“这里是最佳听音位……”
“我说了。”
林澈打断了她的科普。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了沙发区域,站在了台阶下。
“太远。”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面前。
“下来。”
知更鸟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这是她的舞台。
是她的领域。
从来没有人敢让知更鸟在演唱途中离开舞台的聚光灯。
但她看着林澈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是命令。
知更鸟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麦克风立柱。
提起裙摆。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一步,两步。
她走下台阶。
离开了那道明亮的聚光灯,走进了台下的阴影里。
此时此刻。
她和林澈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近到林澈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鸢尾花香水味,那是被体温蒸腾后的味道。
“继续。”
林澈低头看着她。
知更鸟仰起头。
没有麦克风。
没有混响。
没有舞台灯效的加持。
在这里唱歌,就像是被剥去了所有的武装,赤裸裸地展示在对方面前。
她张开嘴。
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
没有了音响系统的放大,她的声音显露出了最原本的质感。
略带一丝沙哑,还有那种气流擦过声带时的颗粒感。
她在唱一首关于星辰的歌。
没有歌词。
只有吟唱。
但每一个转音里都填满了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这不是表演。
这是献祭。
知更鸟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因为距离太近,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气流喷在林澈的脸上。
这种克制让她的脸颊越来越红,耳根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同谐”的力量在她体内激荡。
随着歌声的频率,车厢顶部的那些水晶吊灯开始发生共振。
“叮叮当当……”
水晶撞击,发出细碎的脆响,成为了这首歌唯一的伴奏。
林澈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看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看着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流过下颌线,最终没入锁骨深处。
这种掌控感。
比任何音乐都要悦耳。
音调逐渐升高。
知更鸟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是缺氧的前兆,也是情绪积累到临界点的反应。
她在透支。
不仅仅是体力,还有灵魂。
她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掏出来,捧在这个男人面前。
最后一个音符。
那是海豚音。
在这个没有混响的狭窄空间里,这个高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啊——”
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
知更鸟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腿软了。
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那个高音被抽空。
她向前栽倒。
没有摔在地上。
林澈伸出手,接住了她。
手臂环过她的腰,将这只力竭的百灵鸟锁在怀里。
知更鸟的脸撞在林澈的胸口。
那一瞬间。
她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比任何节奏都要让人安心。
她大口喘息着,双手紧紧抓着林澈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唱完了?”
林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胸腔的震动。
知更鸟没有抬头。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贪婪地嗅着林澈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和铁锈的气息。
那是捕食者的味道。
却让她感到无比的迷恋。
“以后……”
她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梦呓。
喉咙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沙哑。
“我的歌声……不给别人听了。”
知更鸟抬起手,摸索着,抓住了林澈的手掌,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掌心里。
那只手很粗糙,带着茧子,甚至还有一点硝烟味。
但她蹭了蹭,像是一只找到归宿的猫。
“只为你增幅。”
“只为你一个人唱。”
这是她的誓言。
也是她交出的权柄。
从今往后,宇宙歌姬知更鸟,不再属于银河,不再属于家族。
只属于这辆列车。
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林澈低下头。
看着怀里这个温顺的女人。
几分钟前,她还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
现在,她只是一个需要依附强者才能站立的雌性。
林澈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后背上。
掌心下的脊背单薄,蝴蝶骨随着急促的呼吸若隐若现。
他没有说话。
只是手掌发力,重重地在她的背上拍了两下。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更是一个确认所有权的烙印。
知更鸟的身体颤栗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下来,将全部的重量都挂在了林澈身上。
车厢内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
随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合拢,所有的声音都被切断了。
没有了知更鸟那濒临极限的喘息,也没有了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甚至连那种几乎要凝结成实体的甜腻香气,都被阻隔在了那一层特种合金钢板之后
。
走廊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
那是列车引擎在超光速跃迁前的预热声。
低沉,持续,带着一种能够震颤骨骼的频率。
林澈站在门外。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那里沾上了一点亮片。
很细小,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会反光。
那是知更鸟演出服上的装饰。
刚才把她按在沙发里的时候,这些脆弱的装饰品显然承受不住那种高强度的挤压,崩断了,或者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