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
大药宫。
这座宫殿,是当今天子继位二十五载之时,亲自下旨,命将作监倾全力建造而成。
自落成那日起,天子便长居于此,将朝堂政务尽数托付给太子监国,鲜少再踏足其余宫殿。
此时虽是白天,天光正盛。
可大药宫内却被遮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一丝明光也难以渗入。
踏入其中,便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森然阴气,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四下弥漫,让人遍体生寒。
宫殿正中心,暖炉烧得正旺,几乎要将铜壁烧红,可那源源不断散出的热气,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吞噬,竟丝毫盖不过满宫的阴寒之气。
四座巨大的丹鼎分置四方,丹火不熄,青烟袅袅。
时不时便有一缕异香从鼎中逸出,清冽中带着几分醇厚,缓缓弥漫开来,将整座大药宫都笼罩其中,闻之沁人心脾,却又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司礼监大太监陈砚垂手侍立在下首,阴柔无须的面上,不见丝毫波动,如同活死人。
那双细长的眸子微微低垂,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前方寸之地,对宫中的阴寒、异香,乃至诸般异象,皆是视若无睹,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陈砚……”
一道干涩嘶哑的声音,突然从殿内深处的重重帷幕之后传来,语调微弱,听不出多少生气,仿佛每一个字的吐出,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陛下。”
陈砚闻声,身形微躬,语气恭谨平稳,一如过往无数次般:“奴才在”
“魏燕使团……入城了?”
帷幕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话音落下时,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一声重过一声。
“回陛下……”
陈砚垂首,回答得一板一眼,字句清晰,却无半句多余之言,
“魏燕使团已于今晨抵达,按照陛下先前的吩咐,鸿胪寺已将四方馆收拾妥当,正待安置使团一行人等。”
“可有……异动?”
乾天子的声音愈发疲惫,听出了画外之音,不等陈砚回话,那道声音便强撑着再度响起,
“有什么话,如实道来,朕……还撑得住!”
说着,却是重重咳了一声,透过帷幕的影子,隐约间可以看到,有几滴猩红的血珠溅落在帷幕之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痕,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是!”
陈砚一五一十答道,
“燕国百兵阁弟子齐珩,于宣武门外被清平王氏王玄麟当街挑战,败于演武擂。”
这时候,他显然已然知晓陛下的心思,不可能再说什么明王的好话。
“清平王玄麟?”
帷幕后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
“十三的母族?”
“好大的威风,手下的一条狗,也敢咬藩国来使了!”
“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伴随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那帷幕上的血痕,又添了几分浓重。
帷幕掀开,露出一张惨白色的脸,宛如鬼魅!
“陛下!”
陈砚一声惊呼。
“拿朕丹来,快!”
乾天子喉咙里嗬嗬作响,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更是布满血丝。
陈砚不敢耽搁,能为天子陪侍,被任命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为诸太监中的第一人,哪怕武道天赋不堪,靠着大乾资源的培养,也足以成就龙象境界。
更不用说,其人天赋不差,如今已是实打实的通玄宗师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