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一些垂垂老矣,大限将至,只剩下一口气的纯阳宫宿老,也都强撑着出关前来。
足见谪仙之死,对纯阳宫众人的影响有多大!
毫不夸张地说,他们虽知陶忘机此去凶险万分,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惨烈的结局!
如今纯阳宫不仅折了谪仙,更失了镇压气运的祖师法剑。
乾天子尚在来时路上,纯阳宫的前路……
究竟在何方?
“道主!”
一位宿老猛地踏前一步,悲愤喝道,
“乾天子欺人太甚!夺我祖师法剑,戮我纯阳谪仙,此仇不共戴天,不共戴天啊!”
这是一位年逾两甲子的通玄境宿老,周身萦绕的纯阳真气几乎要外溢而出,情绪激荡之下,声音愈发高亢,
“难道我纯阳宫身为道门魁首,就要这般忍气吞声,坐以待毙不成?”
“请道主下令,召集门人,哪怕拼尽最后一人,也要与那乾天子血战到底!”
最后四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浪撞在殿壁之上,层层回荡,在空旷大殿中久久不散,带着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血战到底?”
一道同样苍老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也是一位宿老,年纪比之先前那位还要更长,白发苍苍,风霜满面,
“赤阳师弟,你口口声声说血战到底,拼尽最后一人……可你可曾想过,拼尽最后一人之后,又该如何?”
他向前走出两步,体内气机随之激荡而起,与先前那位宿老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大乾压服大禅寺,其势已然冠绝当世,我等今日若是贸然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整个纯阳宫顷刻覆灭!”
“到那时,非但大仇不能报,反而连自家道统都要随之断绝!”
“莫非真要让纯阳宫传承万载的根基,就此毁在你我这一代人手中吗!?”
“若真是如此,届时你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列位祖师于九泉之下!”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在部分群情激愤之人的心头,让他们心中的怒火稍稍冷却了几分。
可更多的人,却依旧被悲愤与不甘冲昏了头脑。
霎时间,整个纯阳殿彻底乱作一团,争执之声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将大殿掀翻。
有赞同血战者,怒目圆睁,周身真气翻涌,摩拳擦掌,誓要一战到底。
有反对者,则神情凝重,主张暂且隐忍,保存实力,要保住纯阳宫万载道统。
还有些人,却是冷眼旁观,高高挂起,事不关己。
他们或垂首不语,或目光游移,不愿卷入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争执之中。
一时间,殿中人心纷乱,各怀心思,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实际上,纯阳宫与大乾之间的实力差距,在场众人心中其实都一清二楚。
那几乎已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别的不说,单单一个大禅寺,如今便足以压过整个纯阳宫!
正因如此,殿中不少人虽然口中喊着血战到底,心底却早已明白,这一战若真打起来,多半只是徒然送死。
可即便如此,若就这样忍气吞声,置若罔闻,也依旧让不少性情刚烈的殿主心中极为不甘。
在他们看来,大不了舍弃山门,远遁他域,避开大乾锋芒,至少还能保住纯阳宫的道统火种。
但在另外一些人眼中,这举宫迁徙,遁入茫茫山海,从此隐姓埋名,与丧家之犬何异,断不可取!
若舍弃盘龙山这万年祖庭根基,纯阳宫还算什么纯阳宫?
见此一幕,李玄真不由微微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