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很严实，隔绝了外面过于明亮的午后阳光，只留下几条细长的光带斜斜地切在深色的会议桌上。
嘉世的成员，连同管理层，都围坐在长桌旁。
气氛算不上凝重，但绝对不轻松，联赛亚军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陶轩坐在主位，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几个年轻选手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多看了路明非一眼——那小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虽然训练室里苏沐橙的开解让他暂时挣脱了牛角尖，但失败留下的痕迹没那么快擦掉。
“咳。”陶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能安抚人心的沉稳。
“都到了，那就开始吧。先说联赛决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输给蓝雨，遗憾吗？肯定遗憾。谁不想赢？”陶轩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想象中的失望或者火气，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蓝雨打得好，输给他们，不丢人。我们自己的问题，赛后复盘，老叶和老苏已经带着你们抠过很多遍了，我就不再赘述。”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更有力：“但是，各位，联赛亚军，翻篇了，过去式了！我们嘉世的目光，从来不应该只盯着国内这一亩三分地。”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加重了语气：“第一届世界赛，下个月！全球所有顶尖高手齐聚！这才是真正的大舞台，是证明谁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的时候。”
会议室里仿佛注入了一股新鲜的空气，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被搅动起来。
几个年轻选手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
“所以，”陶轩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
“联赛的失利，都给我把它丢到脑后去，心里别有负担，更别背着包袱去世界赛。我们嘉世，输得起，更赢得起。现在距离世界赛开赛还有段时间，我的意见是——”
他看向众人：“全队，放假一周。都出去走走，散散心，陪陪家人，或者在家睡个昏天黑地也行。怎么舒服怎么来，把脑子里那根弦先松一松。”
底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应和和放松的呼气声。
“一周之后，归队。”陶轩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之后的训练计划，全权由老叶和老苏负责。怎么练，练什么，他们说了算。目标只有一个：世界冠军！”
他的目光扫过管理层：“公关部，后勤部，技术部，都打起精神。放假期间，舆论给我盯紧了。有不长眼的带节奏，抹黑选手，唱衰嘉世的，不用请示我，直接行动，该澄清澄清，该发律师函发律师函，态度要强硬。我们嘉世的队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明白！”几个部门负责人立刻点头。
“好了，管理层和其他队员先出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陶轩挥了挥手。
成威和郭阳有点发愣，祁煜和秦天然倒是都起身，给俩人使了个眼色，纷纷离开。
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经理、教练、分析师以及其他队员纷纷起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被带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陶轩、叶修、苏沐秋、苏沐橙和路明非五人。
刚才那种面对全队的、带着点官方意味的紧绷感瞬间消失了。
陶轩长长地吁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彻底沉进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抬手，扯松了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又摘下只是为了装饰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摸出绒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平时显得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透出几分疲惫和深沉的关切。
他一边擦着眼镜，一边开口，像朋友间的闲聊：“现在没外人了。说说吧，那个事，定了没有？”
他的目光投向路明非，镜片擦得锃亮，却没有立刻戴上。
叶修和苏沐秋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苏沐橙则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路明非，眼神里带着无声的鼓励。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迎着陶轩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定了，陶哥。世界赛，我用召唤师。”
陶轩擦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路明非：“有把握？团队契合度练得怎么样了？这可不是小事，临阵换枪，风险很大。”
“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练团队配合。”路明非回答道，语气比刚才更沉稳了些。
“我们设计的几套以召唤师为核心的战术体系，磨合得……初有成效了。虽然跟原来的阵鬼打法节奏完全不同，但……感觉更有潜力，尤其是在世界赛那种强队林立、变数极大的环境下。”
苏沐秋接话道：“没错，陶哥。明非的召唤师天赋确实惊人，能最大限度发挥召唤兽集群的优势，战术弹性极大。我们做了很多模拟对抗，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叶修懒洋洋地补充：“放心，陶哥。这小子憋着股劲儿呢，联赛没打完的，世界赛上找补回来。召唤师这职业，上限够高，下限嘛……有我们兜着，掉不下去。”
陶轩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三人脸上逡巡，最后又落回路明非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
“行。你们三个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定了。”他语气果断。
“召唤师就召唤师。世界赛的舞台，就是要出奇制胜！快开赛的时候我再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不过，路明非的阵鬼‘空谷回声’怎么办？总不能让它吃灰吧？那是联盟顶尖的银武，更是嘉世战术库里的重要一环。你们留心着点，训练营里，或者转会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好苗子，能接得动这杆枪的。”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异常郑重地强调：“有一点必须明确：空谷回声的所有权，始终在路明非个人手里！俱乐部只是代为保管，或者授权使用。将来无论谁接手使用，都只是‘用’，不是‘拥有’。这一点，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心里也要有数。它永远只属于路明非。”
叶修、苏沐秋、路明非三人同时点头：“明白，陶哥。”
“嗯。”陶轩满意地应了一声，身体再次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对眼前这群年轻人的信心：
“行了，正事说完了。都打起精神来，联赛那只是个热身！世界赛的冠军奖杯，才是我们嘉世要捧回来的东西。代言、活动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已经都推掉了，这段时间，你们的任务就是放松、调整、然后给我往死里练，把状态调整到最巅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个嘉世真正的基石：“去吧，好好享受这一周假。一星期后，训练室见。”
“是，陶哥！”苏沐橙第一个笑着应道，声音清脆有力。
叶修和苏沐秋也笑着点头。
路明非看着陶轩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期许，心中最后那点因联赛失利而残留的阴霾也彻底散去，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明亮而坚定。
四人鱼贯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陶轩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重新坐回椅子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寂静中，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数条未读信息，备注的名字五花八门——“王董”、“李总”……
他解锁屏幕，手指划过那些闪烁的头像和信息预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点开其中一条，似乎是某个大老板发来的，语气带着“关心”和“建议”：
“陶总，联赛惜败，可惜啊！嘉世底蕴还在，但年轻人压力大了吧？世界赛更是龙潭虎穴，要不要考虑引入些有经验的老将分担压力？我这边刚好有几位实力顶尖的选手资源可以谈谈，或者谈谈其他的那些东西……”
陶轩面无表情地看完，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又看了看其他几条类似的信息，有的是试探性报价嘉世明星选手，有的是想塞人进来“镀金”，还有的干脆隐晦地表达了对嘉世未来“稳定性”的担忧，暗示可以“合作”或“入股”提供“保障”。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随手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身体向后，彻底陷进柔软的椅背里，目光投向窗外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阳光。
“加油啊……”陶轩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