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橙靠着路明非的肩膀,呼吸均匀绵长,竟然在长椅上睡着了。
路明非僵着半边身子不敢动,只感觉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痒痒的,一直痒到心尖上。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远处灯笼朦胧的光,能看到她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
白天爬山消耗的体力加上此刻的放松,让她睡得很沉。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自己则挺直了背脊当人肉靠垫。
他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醒了她。
时间在潺潺水声里一点点流逝,远处酒吧飘来的最后一丝歌声也歇了,只剩下风吹过柳梢的细碎声响。
路明非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夜空,疏星几点,心头的烦躁和比赛带来的沉甸甸的包袱,仿佛真的被这静谧的夜风吹散了,只留下一种奇异的、被信赖的充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橙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嗯……我睡着了?”
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有点不好意思地捋了下蹭乱的头发。
“靠多久了?肩膀麻了吧?”
“没多久,”路明非活动了一下确实有些发僵的肩膀,语气轻松。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叫。走吧?回去睡,外面凉了。”
“嗯。”苏沐橙站起身,很自然地又把手塞进了路明非的手心。
回到酒店房间,那张大床的存在感似乎减弱了很多。
苏沐橙打了个哈欠,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路明非坐在床沿,听着水声,看着磨砂玻璃门上模糊的光影,心跳又有点不争气地加速。
他赶紧甩甩头,打开电视胡乱换着台,试图转移注意力。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躺下,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灯关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彼此细微的呼吸。
黑暗放大了感官,路明非能清晰地闻到身边传来的、和自己同款的酒店沐浴露的清淡香气,混合着苏沐橙身上特有的那种温暖甜香。
“路明非。”黑暗中,苏沐橙的声音很轻。
“嗯?”路明非立刻应声,喉结动了动。
“明天我们去束河吧?听说那边比古城更安静,有好多有意思的小店。”她的声音带着点睡意,又带着点对明天的期待。
“好。”路明非应着,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他侧过身,面朝着她模糊的轮廓方向,小声补充了一句。
“睡吧,晚安。”
“……晚安。”苏沐橙的声音更轻了,尾音消失在枕间。
一夜无话。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带。
路明非睁开眼,发现苏沐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手肘支着枕头,托着腮看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意,眼睛亮晶晶的。
“早啊。”她声音清亮。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点窘,下意识地拉高了点被子:“早……你看我干嘛?”
“看你睡得跟小猪一样沉啊,”苏沐橙笑嘻嘻地调侃,“昨晚打呼噜了没?”
“不可能!”路明非立刻反驳,“我睡觉很安静的!”
“是吗?”苏沐橙眨眨眼,一副“我信你才怪”的表情,掀开被子利落地跳下床。
“快起来快起来,束河在召唤!”
去束河古镇的车程不远。
一下车,路明非就感觉到了这里和大研古城的不同。
更开阔的街道,更清澈见底的溪流环绕着整个古镇,水流湍急,哗哗作响。
游客似乎也少一些,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原始质朴的生活气息。
“哇,这里的水好清。”
苏沐橙蹲在一条穿镇而过的小溪边,看着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摇曳的水草,清澈得能照出人影。她忍不住伸手去拨弄冰凉的水花。
“小心点。”路明非站在她身后提醒。
“知道啦。”苏沐橙甩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兴致勃勃地指着前方。
“看那边!好多马!我们租马骑吧?”
束河是茶马古道的重要驿站,古镇里保留着不少马帮的痕迹,沿街有不少牵着马匹供游客骑乘的当地人。
那些马大多不高,看起来温顺。
路明非看着那些马,又看看苏沐橙期待的眼神,有点犹豫:“骑马?我……没骑过。”
“我也没骑过啊。”苏沐橙一脸“这算什么理由”的表情,直接拉着他走向一个牵着两匹棕色小马的纳西族大叔。
“大叔,骑马怎么算?”
谈好价格,选了两匹看起来最温顺的矮脚马。
马夫牵着缰绳在前面引路,苏沐橙和路明非小心翼翼地爬上马鞍。
马背比想象中要高,路明非刚坐稳,身下的马就打了个响鼻,吓得他赶紧抓住鞍桥。
“放松点,路明非同志,”苏沐橙坐在旁边的马背上,适应得倒是挺快,还有空笑话他。
“你抓那么紧,马都紧张了。你看它耳朵都竖起来了!”
路明非低头看看自己那匹马,果然耳朵警惕地转动着。
他试着放松身体,学着马夫的样子,用小腿轻轻夹了夹马腹。
小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溪边的小路往前走。哒哒的马蹄声敲在石板路上,清脆悦耳。
溪水在身旁奔流,阳光透过高大的柳树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面,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苏沐橙骑着马和他并行,笑容灿烂。
路明非渐渐适应了马背上的颠簸,看着苏沐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嗯,挺好玩的。”
他看着前方蜿蜒的石板路,两旁古朴的店铺,牵着马缓缓走过的当地人,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马夫:
“大叔,这路就是以前的茶马古道吗?”
马夫是个黝黑精瘦的中年汉子,闻言憨厚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是嘞是嘞,老路!以前马帮驮着茶叶、盐巴,就从这里走,去XZ,去印度,辛苦得很哩!”
他指着路边一块被磨得光滑凹陷的大石头:“喏,那就是以前歇脚拴马的石桩,多少年喽!”
路明非和苏沐橙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石桩沉默地立在溪边,表面被岁月和绳索磨砺得光滑圆润,仿佛还残留着昔日马帮的汗水和风尘。
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