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一场力量的较量。
邓肯看起来瘦,但骨头里全是劲。
一下,两下。
转身,45度打板。
球进。
7比6。
那种教科书一般的动作,枯燥,但是有用。
回过头来。
易建连也要位。
邓肯防。
这次没包夹。
一对一。
波波维奇想看看,到底谁更硬。
易建连持球,面框。
试探步。
邓肯重心压得很低,不动如山。
易建连干拔。
邓肯伸手封脸。
看不见框。
那就凭感觉。
手腕一抖。
球进。
9比6。
接下来十分钟。
AT&T中心变成了棋盘。
波波维奇不断换人。
邦纳上来投三分。
鲍文上来搞心态。
托马斯上来肉搏。
每一个回合,马刺都在变阵。
有时候是联防,有时候是人盯人,有时候全场紧逼。
雄鹿这边有点吃力。
塞申斯毕竟年轻,几次传球差点失误。
杰弗森被鲍文的小动作搞得想打人。
只有易建连。
他就像个定海神针。
“里德,去底线!”
“安德鲁,提上来!”
“挡拆!这里!”
他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每一次马刺变阵,易建连都能在几秒钟内找到破解的方法。
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24比23。
26比26。
30比28。
第二节还剩5分钟。
双方主力回来。
比分40比40。
平。
帕克持球。
他看着易建连。
刚才那个大帽让他很不爽。
他是全联盟突破最快的后卫之一,被一个大前锋抓帽,面子上挂不住。
他挥手让邓肯拉开。
小打大。
点名易建连。
全场观众开始起哄。
“过掉他!托尼!”
“让他看看法国跑车的速度!”
易建连沉下重心。
看着帕克的眼睛。
没有一丝慌乱。
帕克启动。
第一步极快。
往右侧突。
易建连滑步跟上。
帕克突然急停。
背后运球,接转身。
这是他的招牌动作。
多少中锋被这招转得找不着北。
就在帕克转身转到一半的时候。
他撞上了一堵墙。
嘭。
一声闷响。
帕克直接飞了出去。
球滚到一边。
裁判哨响。
帕克从地上跳起来,冲着裁判大喊。
“阻挡!这是阻挡!”
裁判摇摇头。
指着雄鹿后场。
进攻犯规。
大屏幕开始回放。
就在帕克转身的一瞬间,易建连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
提前横移半步,双手护胸,站得笔直。
帕克是自己撞上去的。
连脚后跟都没动一下。
完美的预判。
波波维奇在场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胡子。
这已经不是身体天赋的问题了。
这是智商。
这小子把帕克的习惯研究透了。
易建连拉起杰弗森,走过帕克身边。
没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让帕克觉得有点冷。
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拆解完的玩具。
半场结束前最后一攻。
马刺球权。
还剩10秒。
吉诺比利拿球。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突。
易建连站在罚球线,指挥防守。
“守上线!”
“别给三分!”
吉诺比利果然没突。
他在三分线外一步干拔。
这是一个超远三分。
不讲理。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砸在篮脖子上。
没进。
邓肯抢到篮板,刚要补篮。
一只手伸过来,把球切掉。
嘟。
半场哨响。
50比50。
一分不差。
双方球员走向通道。
没什么火药味。
但这比有火药味更累。
杰弗森一屁股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上帝啊。”
他把毛巾盖在脸上。
“我的脑子要炸了。”
“那个光头(吉诺比利)到底有多少假动作?”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复杂的跑位。”
博古特也在喘粗气。
“这比赛打得太费劲了。”
“感觉每一秒都在做数学题。”
克里斯科维亚克走进来。
手里没拿战术板。
他看了一圈这群疲惫的球员。
然后目光落在易建连身上。
易建连正在吃香蕉,补充糖分。
膝盖上的冰袋还在冒着冷气。
“下半场。”
教练开口。
所有人都抬头。
“我不画战术了。”
教练把手里的马克笔扔进垃圾桶。
“这老头(波波维奇)今晚想玩脑子。”
“我在场边喊,总是慢半拍。”
他指了指易建连。
“易。”
“你来指挥。”
杰弗森把毛巾拿下来,看着易建连。
没人觉得奇怪。
上半场大家都看明白了。
能跟上那个马刺节奏的,只有这个中国人。
易建连咽下最后一口香蕉。
把皮扔掉。
擦了擦手。
“行。”
只有一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战术板前。
捡起另一支笔。
“他们上半场用了六套防守阵容。”
“高位挡拆打了十二次。”
“底线空切八次。”
“那个阿根廷人喜欢走左路。”
“邓肯转身前习惯耸一下右肩。”
他在板子上画了几个圈。
“下半场,他们肯定还会变。”
“波波维奇手里还有牌。”
“但他怎么变,都离不开这个轴。”
他在邓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用力戳了一下。
“切断他和吉诺比利的联系。”
“逼帕克单打。”
“让他投,别让他突。”
“进攻端。”
易建连看着队友们。
“我要球的时候,你们只管跑。”
“跑到死。”
“只要你们跑到位置。”
“球一定会到。”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杰弗森站起来,拍了拍手。
“听见了吗?”
“跑就是了。”
里德整理了一下球衣。
“我这双腿还能跑。”
门开了。
工作人员喊了一嗓子。
“下半场开始。”
易建连把战术板挂回去。
转身往外走。
通道里很黑。
只有尽头的光。
那里是AT&T中心的地板。
也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波波维奇站在那个迷宫的出口守着。
手里拿着把钥匙。
想赢。
就得把那个迷宫砸个稀巴烂。
再把钥匙抢过来。
易建连走出通道。
波波维奇正站在场边喝水。
两人对视了一眼。
老头居然笑了一下。
那种要把人骨头嚼碎的笑。
易建连没笑。
他走到中圈。
脑子里的视野再次打开。
那些线,那些点。
更加清晰了。
第三节。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