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结束。
布拉德利中心的穹顶灯光似乎被调暗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躁动。
那种混合了汗水、肌肉止痛喷雾和数万名观众荷尔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双方球员重新回到场上。
76人的半场，迪里奥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看着正在系鞋带的雷吉·埃文斯，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
想要赢，就得把这里变成角斗场。
裁判拿着球走到中圈，哨声有些迟疑地吹响。
第三节比赛开始。
没有什么试探，没有什么战术铺垫，比赛直接进入了绞肉机模式。
每一个回合，地板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身体与硬木地板亲密接触的声音。
雄鹿进攻。
塞申斯运球过半场，明显感觉到了阻力。
安德烈·米勒像是贴在他身上的膏药，手上的动作极多，不断干扰着运球节奏。
球跌跌撞撞传到内线。
博古特刚一接球，两个红色球衣的身影就夹了上去。
啪。
这一声脆响不是打在球上，而是结结实实地抽在博古特的手臂上。
裁判没吹。
博古特吃痛，手一抖，球被埃文斯一把切掉。
反击。
伊戈达拉像是一头猎豹，冲在最前面。
杰弗森拼命回追，两人在空中有一个激烈的身体对抗。
伊戈达拉失去平衡，摔出底线，但球在篮筐上磕了几下，滚进网窝。
50比44。
分差缩小。
现场观众发出不满的嘘声，但这丝毫没有影响76人的气势。
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只是开始！”
埃文斯路过雄鹿替补席时，冲着易建连喊了一句。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一股疯狂。
易建连没有理会，只是调整了一下护臂，眼神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让人感到不安。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比赛变得支离破碎。
哨声频频响起，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普通犯规。
每一次死球，双方球员都会有肢体接触，推搡、垃圾话，火药味越来越浓。
裁判的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
场面正在失控。
当时钟走到第三节还剩8分20秒的时候，导火索终于被点燃了。
塞申斯外线出手三分不中。
篮球高高弹起。
篮下，博古特卡住了有利位置，张开双臂准备收下这个篮板。
这本该是一个毫无悬念的防守篮板。
但他身后的雷吉·埃文斯，并不这么想。
埃文斯被卡在身后，根本够不到球。
一种恶毒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既然拿不到球，那谁也别想好过。
就在博古特起跳的一瞬间，埃文斯突然伸出右臂，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勒住了博古特的脖子。
不是犯规。
是袭击。
埃文斯猛地向后发力，甚至加上了身体的重量，向后倒去。
正在空中的博古特，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两米一三的庞大身躯，像是一棵被伐倒的巨树，直挺挺地向后拍去。
没有任何缓冲。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透过地板传遍了整个球馆。
博古特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那种声音让人牙酸。
篮球滚落在一旁，无人问津。
博古特双手捂着头，身体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死寂。
全场两万名观众，在这一秒钟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紧接着，火山爆发。
“这是谋杀！”
“滚出去！把他赶出去！”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场上。
就在埃文斯旁边的维拉纽瓦，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想都没想，像是一头暴怒的公牛，直接冲上去，狠狠推了埃文斯一把。
“你他妈想杀人吗？！”
埃文斯从地上爬起来，非但没有一丝愧疚，反而一脸凶狠。
他回头就是一拳挥向维拉纽瓦，嘴里还在喷着不干不净的脏话。
“来啊！软蛋！”
双方球员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戴勒姆波特冲过来挡在埃文斯身前，杰弗森和塞申斯也冲进了人堆。
推搡，拉扯，怒吼。
裁判拼命地吹着哨子，冲进人群试图分开双方，但这就像是在试图阻挡洪水。
场边的保安也被惊动，蜂拥而入。
一片混乱。
在这混乱的风暴中心，有一道身影快得惊人。
易建连。
刚才还在弧顶的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切入了战团。
但他没有挥拳。
一只大手，像是铁钳一样，精准地抓住了暴走的维拉纽瓦的后衣领。
猛地一发力。
维拉纽瓦两米多的壮汉，竟然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被直接拽到了身后。
“冷静点。”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维拉纽瓦还在挣扎，但在看到易建连侧脸的那一刻，他停下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极度的冰冷。
处理完队友，易建连转过身。
一步跨出，横在埃文斯面前。
并没有动手，只是用胸膛顶住对方。
居高临下。
那是一种纯粹的气场压制。
埃文斯本来还想叫嚣，但在对上易建连目光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只是暂时被笼子关着。
如果不小心，就会被撕成碎片。
裁判和保安终于将人群分开。
易建连退后一步。
转身。
看向主裁判。
他没有像其他球员那样咆哮、抱怨或者挥舞手臂要说法。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甚至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球衣。
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依然躺在地板上接受队医检查的博古特。
目光死死锁住主裁判的眼睛。
没有一句话。
但谁都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含义。
“如果不公正处理，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不负责。”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也是一种强者的宣战。
裁判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目光。
压力太大了。
不仅仅来自易建连，更来自看台上那两万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判罚，这座球馆今晚可能会发生暴乱。
三名裁判走到技术台前，戴上耳机。
大屏幕开始回放刚才的画面。
一遍。
两遍。
各个角度的慢动作。
画面里，埃文斯的那个锁喉动作清晰无比，没有任何洗白的余地。
那就是奔着废人去的。
没有任何体育道德可言。
现场的嘘声已经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滚出去”。
两分钟后。
主裁判回到场上。
面对技术台，做出了判罚手势。
右手握拳，举过头顶，食指伸出。
二级恶意犯规。
直接驱逐出场。
欢呼声和嘘声交织在一起，声浪震天。
埃文斯狠狠地扯下护臂，摔在地板上，嘴里骂骂咧咧。
他在经过迪里奥身边时，甚至没有看教练一眼。
在走进球员通道前，他回过头，对着雄鹿的替补席，比了一个极其下流的中指。
那是挑衅。
也是败犬的哀鸣。
博古特被几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显然受到了重创。
易建连走过去，弯下腰。
“脑袋嗡嗡的……”博古特还在试图挤出一丝笑容，但表情比哭还难看，“我要去费城踢那个混蛋的屁股……”
“闭嘴。”
易建连拍了拍他的胸口，“去检查，好好歇着。”
“可是比赛……”
“剩下的交给我。”
易建连直起身。
看着博古特被抬进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球场。
此时的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剑，那么现在，剑已出鞘。
寒光逼人。
比赛恢复。
少了一个肉盾，76人只能换上老将西奥·拉特利夫。
易建连走上罚球线。
这是刚才技术犯规的罚球。
他拍了两下球，深吸一口气。
那口浊气吐出的瞬间，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排空了。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篮筐。
唰。
唰。
两罚全中。
52比44。
球权还是雄鹿的。
塞申斯发边线球。
易建连在低位要位。
没有花哨的跑位，就是硬生生地卡住位置，伸出右手。
“球给我。”
简短的指令。
塞申斯把球吊了进去。
拉特利夫顶在身后。
这位曾经的盖帽王，如今只剩下经验和一把老骨头。
易建连背身拿球。
他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力量，有些松散。
没有丝毫犹豫。
炸球。
嘭！
巨大的力量通过肩膀传导出去。
拉特利夫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旁边的戴勒姆波特见状，赶紧扑过来补防。
又是包夹。
但这一次，易建连没有像上半场那样选择传球。
他的眼睛里，只有红色的篮筐。
收球。
转身。
以左脚为轴，身体向后极度倾斜。
核心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他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身体几乎与地板平行。
戴勒姆波特的长臂拼命伸展，指尖距离篮球却还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是天赋的差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易建连的手腕轻轻一抖。
篮球离开指尖，带着强烈的后旋，飞向高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橙色的皮球。
唰！
空心入网。
清脆的声音，像是最美妙的乐章，击碎了场上的喧嚣。
易建连落地。
他没有看戴勒姆波特，也没有看拉特利夫。
甚至没有庆祝。
只是冷冷地转身，退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