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瓦乔维亚中心球馆。
今晚,这里没有一丝空气是自由的。
入眼处,皆是深邃到令人窒息的蓝。
两万多名费城球迷身着统一发放的蓝色T恤,将整个球馆填充成了一片翻涌的怒海。
那不仅仅是颜色。
更是一种实质化的情绪。
一种被0比2落后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暴戾。
相比于盐湖城那稀薄高原空气中的窒息感,这里的压迫感充满了东部特有的粗犷与匪气。
穹顶之上,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播放着76人队辉煌历史的剪辑。
从J博士的飞天遁地,到艾弗森的孤胆英雄。
画面最终定格在伊戈达拉那张充满了野性的脸上。
“费城——!”
DJ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仿佛要震碎头顶的玻璃。
“只有战斗——!”
“轰!”
两万人同时跺脚。
地板在震颤。
那是地壳运动般的共鸣。
易建连站在球员通道的出口。
并没有急着跑出去。
他调整了一下护臂的位置,指尖轻轻划过球衣胸口的雄鹿标志。
身后的塞申斯正在做深呼吸。
胸廓剧烈起伏。
眼神却有些游离,不敢看向那沸腾的看台。
年轻人的通病。
还没上场,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
博古特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那是上一场留下的勋章,神色阴沉。
“走吧。”
易建连轻拍了一下塞申斯的后背。
这一下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却像是一股电流,让塞申斯浑身一颤。
雄鹿众将跑入场内。
迎接他们的是铺天盖地的嘘声。
“软蛋!”
“滚回密尔沃基!”
“易,你的后仰像个娘们!”
无数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甚至还有几团纸屑和不知名的液体飞向替补席。
这就是季后赛。
这就是真正的客场。
易建连抬头环视四周。
目光平静如水。
【磐石之心】让他此刻的心跳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稳频率上。
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的真空。
外界的喧嚣不仅没有干扰到他,反而让他体内的血液开始微微发烫。
那是嗜血的征兆。
裁判吹响了哨子。
双方球员落位。
雄鹿首发:塞申斯、里德、杰弗森、易建连、博古特。
76人首发:安德烈·米勒、伊戈达LS迪斯·杨、雷吉·埃文斯、戴勒姆波特。
迪里奥教练果然变阵了。
撤下了投射型的首发,换上了雷吉·埃文斯这个纯粹的肉盾和篮板痴汉。
这是要拼命。
要把篮球比赛变成摔跤场。
戴勒姆波特赢得跳球。
篮球被拨到安德烈·米勒手中。
这位老派控卫没有任何花哨的运球。
稳。
慢。
像是推土机一样,一步步压过半场。
塞申斯想要上抢。
米勒只是撅起屁股,用宽厚的背部一顶。
嘭。
塞申斯被顶得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蓝色的闪电划破禁区。
伊戈达拉。
他借着萨迪斯·杨的掩护,像一枚巡航导弹般切入内线。
米勒甚至没有看人。
手腕一抖。
篮球如同长了眼睛,穿越博古特的腋下。
伊戈达拉接球。
腾空。
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满月的弓。
博古特想要转身封盖,却发现自己像是在追逐一道光。
轰!
单手劈扣。
篮筐发出痛苦的呻吟。
落地后的伊戈达拉仰天长啸,脖子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Yeahhhhhh!”
全场炸裂。
那声浪如有实质,撞击着雄鹿球员的耳膜。
0比2。
费城先声夺人。
雄鹿进攻。
塞申斯运球过半场,显然受到了那个扣篮的影响,运球有些磕绊。
还没等他组织战术。
安德烈·米勒就像一张膏药贴了上来。
那是老球皮特有的防守。
不快,但黏。
手上的小动作不断。
掐腰,顶胯,拽球衣。
塞申斯只觉得浑身难受,视线受阻。
慌乱中,他把球传给侧翼的里德。
传球路线太明显了。
萨迪斯·杨,那个拥有长臂的锋线怪兽,猛地窜出。
指尖捅掉了篮球。
抢断!
瓦乔维亚中心再次沸腾。
萨迪斯·杨一条龙快下。
杰弗森拼命回追。
两人在空中对抗。
哔!
哨响。
球进。
2+1。
裁判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杰弗森。
杰弗森瞪大了眼睛,双手抱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冲向裁判,指着大屏幕。
“我根本没碰到他的手!那是体毛接触!”
裁判面无表情。
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杰弗森,手指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技术犯规哨。
易建连一把拉住杰弗森。
摇了摇头。
这里的规则,和密尔沃基不一样。
开场一分钟。
5比0。
还有一个加罚。
这就是费城为雄鹿准备的开胃菜。
比赛继续。
局势迅速向着失控的方向滑落。
76人的防守强度大得惊人。
雷吉·埃文斯就像一条疯狗,死死缠住易建连。
他不看球。
只看人。
每一个卡位都是肘击。
每一次跑动都是推搡。
当易建连在低位要球时,埃文斯直接挂在了他的腰上。
易建连猛地发力,试图甩开这块牛皮糖。
哔!
哨声又响了。
易建连进攻犯规。
推人。
斯凯尔斯在场边暴跳如雷。
他扯下领带,狠狠摔在地板上,对着裁判怒吼。
“那是他在犯规!你瞎了吗?”
回应他的是裁判冰冷的眼神,以及主场球迷幸灾乐祸的哄笑。
“软蛋易!这里不欢迎你!”
看台前排,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举着一块牌子。
上面画着易建连穿着芭蕾舞裙的样子。
易建连只是瞥了一眼裁判。
没有争辩。
他知道,争辩只会带来更多的哨子。
转身回防。
76人的攻势如潮水般汹涌。
他们抓住了雄鹿队心态不稳的空档。
安德烈·米勒不断地冲击内线,制造杀伤。
仅仅过了五分钟。
博古特在防守端再次被吹犯规。
阻挡。
这是他的第二次犯规。
作为球队的内线支柱,开场五分钟身背两犯。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博古特气得把牙套吐了出来,狠狠砸在篮球架的立柱上。
斯凯尔斯无奈,只能叫了暂停。
并将博古特换下。
失去了博古特的内线屏障,雄鹿的禁区彻底暴露在费城的群狼面前。
比分来到15比6。
雄鹿落后9分。
暂停期间。
雄鹿的替补席一片死寂。
只有斯凯尔斯粗重的喘息声。
战术板被画得乱七八糟。
“都在干什么?啊?”
斯凯尔斯把马克笔拍在椅子上。
“被那点噪音吓尿了吗?”
“拉蒙,你的运球像是在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理查德,你的防守呢?被狗吃了吗?”
唾沫星子喷了众人一脸。
塞申斯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太紧张了。
这种窒息的氛围,让他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
易建连坐在椅子上。
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汗水是凉的。
但心是热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队友。
恐惧。
迷茫。
焦虑。
这就是现在的雄鹿。
哪怕他在飞机上打了预防针,真到了战场上,新兵依然会尿裤子。
【帝王领域】的效果正在被这种极端环境削弱。
就像是在暴风雪中点燃的一根蜡烛。
虽然还在燃烧,但光芒已经摇摇欲坠。
“球给我。”
易建连的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环境中,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斯凯尔斯停下了咆哮。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始终挺直腰杆的男人。
“只要过了半场。”
易建连扔掉毛巾,站起身。
目光如刀,划过每一个队友的脸庞。
“把那该死的球,交给我。”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暂停结束。
比赛重新开始。
雄鹿进攻。
塞申斯运球过半场,手依然有些抖。
但他记住了易建连的话。
刚过中线,就立刻寻找那个9号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