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的清晨是被雨水唤醒的。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雨点敲打着四季酒店的玻璃窗,发出噼啪的声响。
那种声音并不清脆,反而透着一股黏腻的湿冷。
就像昨晚瓦乔维亚中心球馆里挥之不去的汗味和嘘声。
易建连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费城问询报》。
头版头条是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背景是正在疯狂庆祝的伊戈达拉,以及漫天飞舞的彩带。
加黑加粗的标题横贯纸面,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国王在费城低头》。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评论:“这里是自由之城,不是某人的私人领地。”
“呵。”
易建连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手指微微发力。
报纸在那双大手中变成了废纸团。
准确地飞入墙角的垃圾桶。
三分命中。
这一球若是算进昨晚的命中率里,数据或许会更好看些。
【叮!】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
没有任何征兆。
【检测到宿主在极度逆境中并未放弃,且单人扛起球队攻防大旗。】
【虽然比赛失利,但领袖气质经过烈火淬炼,已发生质变。】
【技能‘帝王领域’隐藏属性激活:逆境抵抗效果提升30%。】
【在球队士气低落时,宿主的言语激励效果翻倍。】
【获得特殊奖励:强化积分2000点。】
易建连的眉毛挑了一下。
输球还有奖励?
这系统倒是人性化。
或许是昨晚那种孤胆英雄式的悲壮,触动了某种判定的开关。
逆境抵抗。
激励翻倍。
这正是现在的雄鹿队最需要的东西。
昨晚那场失利,不仅仅是输掉了一场比赛。
更是把雄鹿这群年轻人的心气给打散了。
他们习惯了顺风顺水,习惯了连胜。
一旦遭遇这种窒息式的绞杀和羞辱,心理防线比身体防线崩得更快。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节奏很急。
“进。”
易建连转身。
斯凯尔斯教练推门而入。
这位光头教头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手里夹着的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红线。
像是某种凌乱的涂鸦。
“看了新闻吗?”
斯凯尔斯把一份同样揉皱的报纸扔在沙发上。
脸色铁青。
“这帮费城媒体嘴里喷出来的全是粪便。”
“他们说我们是软脚虾,说我们只会打顺风球。”
易建连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
递给教练一杯。
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随他们说。”
“嘴长在别人身上,赢了球自然会闭嘴。”
斯凯尔斯接过水,猛灌了一口。
似乎想用温水压下胸口的那团火。
“队伍现在的气氛不对劲。”
他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
“刚才吃早饭的时候,餐厅里静得像停尸房。”
“拉蒙连头都不敢抬,迈克尔坐在角落里发呆。”
“那最后那个三分球,把里德的心气投没了。”
这就是斯凯尔斯最担心的。
技术上的问题好解决。
心态上的崩盘才是绝症。
尤其是接下来就是G4。
如果再输,带着1比3的比分回密尔沃基,那基本就宣告死刑了。
易建连放下水杯。
目光透过雨幕,看向远处灰色的费城天际线。
“我去和他们聊聊。”
……
上午十点。
球队的大巴车缓缓驶向训练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摩擦声。
球员们或是戴着耳机,或是看着窗外发呆。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刻意避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失败”的霉味。
迈克尔·里德坐在最后一排。
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昨晚那个画面。
那个大空位。
那个该死的打铁声。
那是易建连拼了命给他创造出来的机会。
却被他亲手葬送。
“我是罪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塞申斯坐在过道另一侧。
年轻的控卫脸色苍白,腿还在微微发抖。
昨晚安德烈·米勒那种油滑而强硬的对抗,成了他的噩梦。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被人随意揉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到达临界点时。
吱——
一道身影从前排站了起来。
大巴车仿佛晃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易建连。
他穿着黑色的训练服,身姿挺拔如松。
并没有因为昨晚的失利而弯下脊梁。
他走到过道中间。
脚步声沉稳有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在里德身旁停下。
里德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等待着审判。
哪怕易建连骂他一顿,甚至揍他一拳,他都会觉得好受些。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重。
带着滚烫的温度。
“把头抬起来,迈克尔。”
声音不大。
但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却如雷贯耳。
里德缓缓抬起头。
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
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道歉的话。
“易,我……”
易建连的手掌微微用力,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
“那个球,如果不进,是我的传球时机不好。”
“如果还要怪,就怪战术布置不够精细。”
“和你有什么关系?”
里德愣住了。
全车人都愣住了。
谁都看得出来,那个传球简直是神来之笔。
是教科书级别的助攻。
投不进完全是射手的问题。
但易建连把锅背了。
背得干脆利落。
“听着,所有人。”
易建连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迷茫的脸。
【帝王领域】的效果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那种无形的威压,混合着领袖的魅力,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
原本颓废的气场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觉得天塌了?”
“觉得我们要被横扫了?”
“觉得费城人不可战胜?”
他冷笑了一声。
那是对懦弱的蔑视。
“我们输了多少分?”
“7分。”
“最后时刻才输了7分。”
“这是在他们主场,在那种该死的裁判尺度下,在全场两万人的噪音里。”
“我们只输了两个球。”
易建连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我们。”
“说明所谓的费城铁桶阵,不过是纸老虎。”
塞申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维拉纽瓦把耳机摘了下来。
博古特停止了抖腿。
“输球的责任在我。”
易建连拍了拍胸口。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
“是我没能在最后时刻锁死伊戈达拉。”
“是我没能哪怕再多得两分。”
“作为领袖,我没有带你们走出泥潭。”
“这笔账,记我头上。”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众人心头的枷锁。
同时也点燃了一把火。
老大把责任全揽了。
那他们算什么?
羞愧。
愤怒。
这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最原始的战意。
“不,易,那是我的错!”
里德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