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没有声音。
只有冰袋敷在膝盖上的细微摩擦声，以及理疗师撕扯绷带的刺啦声。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块，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上半场落后15分。
被对手在内线肆虐，在外线射穿。
维拉纽瓦把头埋在毛巾里，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耸动。
塞申斯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上的一块污渍，那是某人滴落的佳得乐，粘稠而刺眼。
博古特狠狠地扯掉脚踝上的胶布，嘴里嘟囔着只有澳洲人才懂的脏话。
那种绝望的情绪，像霉菌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滋生。
“这就是季后赛？”
斯凯尔斯教练没有咆哮。
他靠在战术板旁，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然后还要谢谢他们给你们擦屁股？”
没有人回答。
迈克尔·里德抬头看了一眼教练，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有些发凉的膝盖。
就在这死寂快要令人窒息的时候。
角落里传来一阵响动。
那是球鞋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吱——
易建连站了起来。
他光着上身，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红色的抓痕。
那是雷吉·埃文斯留下的杰作。
还有几块明显的淤青，像是不规则的纹身，印在肋骨和手臂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干净的球衣。
套头。
穿上。
整理好衣摆。
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准备一场盛大的晚宴，而不是去迎接下半场的屠杀。
“都抬起头来。”
声音不大。
没有愤怒，没有激昂，平淡得像是一杯凉白开。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连上半场的比分都仿佛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
“忘掉比分板。”
易建连走到更衣室中央，环视着这群已经被打懵了的队友。
“上半场已经死了。”
“那是过去式。”
“下半场，我们重新开始。”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
“我们只追一分。”
“防下一个球，打进一个球。”
“就把这当成0比0。”
塞申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的空洞稍微有了些焦距。
易建连走到门口，手掌按在那个冰凉的门把手上。
回头。
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森然的弧度。
“况且，你们不觉得，那个叫伊戈达拉的家伙，笑得太早了吗？”
咔哒。
门开了。
外面的喧嚣声如同海啸般涌入。
易建连率先走了出去。
背影挺拔如松。
……
瓦乔维亚中心。
当雄鹿队球员再次从通道里跑出来时，迎接他们的是比上半场更加猛烈的声浪。
“回家去吧！”
“这就是费城！”
“横扫？做梦！”
两万多名身穿蓝色T恤的费城球迷挥舞着手中的毛巾。
整座球馆变成了一片蓝色的风暴眼。
伊戈达拉站在中圈，双手叉腰，眼神睥睨。
上半场的出色表现让他此刻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
他看着易建连走上场，嘴角露出一丝挑衅的笑意。
裁判哨响。
下半场比赛开始。
雄鹿球权。
易建连没有去底角，也没有去高位策应。
他直接走到了低位。
那是肉搏最激烈的绞肉机中心。
背身卡位。
雷吉·埃文斯立刻贴了上来。
这位费城的蓝领悍将此时满脸油汗，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他用膝盖顶着易建连的腘窝，手肘隐蔽地抵在易建连的腰眼上。
那种力量，要把人的骨头都顶散架。
易建连没有任何表情。
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伸手。
要球。
那种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塞申斯把球吊了进去。
接球的瞬间，费城的包夹就来了。
萨迪斯·杨放掉了杰弗森，长臂如猿猴般挥舞，试图切断易建连的出球路线。
所有人都以为易建连会传球。
毕竟杰弗森已经在45度角空了。
但易建连没有。
他屏蔽了所有的传球选项。
眼中只有那个红色的篮筐。
哪怕前面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铜墙铁壁。
炸球。
转身。
嘭！
肌肉与肌肉的碰撞声沉闷得令人牙酸。
埃文斯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装甲车。
胸口一阵发闷，脚下的步伐乱了。
易建连借力弹起。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萨迪斯·杨封盖的手指。
滞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他在空中停顿了足足半秒钟。
然后手腕柔和地一抖。
唰。
篮球空心入网。
42比55。
易建连落地，甚至没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埃文斯，转身回防。
费城进攻。
伊戈达拉想要延续上半场的火热手感。
借掩护突破。
但这一次，在他起跳的瞬间，一只大手凭空出现。
啪！
易建连。
他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人，横移补防。
这记封盖结结实实，连人带球直接扇出了底线。
“吼——！”
易建连第一次发出了怒吼。
他冲着场边的观众席挥舞了一下拳头。
那是一种宣战。
雄鹿队的替补席上，原本死气沉沉的球员们猛地跳了起来，挥舞着毛巾。
那种被压抑的血性，似乎被这一攻一防点燃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
成为了易建连一个人的独舞。
他不再是那个冷静的指挥官。
他变成了一个嗜血的刺客。
低位背打，翻身跳投。
中路切入，战斧劈扣。
甚至在三分线外，面对伊戈达拉的贴防，直接干拔。
每一球都进得干脆利落。
每一球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费城人的胸口。
费城的防守体系在易建连这种不讲理的个人能力面前，开始出现裂痕。
迪里奥教练在场边疯狂地挥舞手臂，示意包夹。
“夹死他！别让他转身！”
“该死！雷吉，你在干什么！顶住他的下盘！”
但没用。
当一个拥有顶级身体天赋和顶级技术的球员进入“zoe”的状态时。
战术只是摆设。
第三节还剩3分24秒。
雄鹿队进攻。
此时分差已经被缩小到了8分。
易建连在罚球线持球。
伊戈达拉和埃文斯两个人如同两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那种压迫感，甚至能让普通球员窒息。
易建连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谩骂声、嘘声、甚至鞋底摩擦声。
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只有篮筐是鲜红的。
【心流领域】开启。
他启动了。
第一步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直接从两人中间极小的缝隙中穿过。
埃文斯下意识地伸腿阻挡。
伊戈达拉则狠狠地拉了一把易建连的手臂。
这是一个足以吹恶意犯规的动作。
易建连失去了平衡。
身体在空中歪斜，几乎是横着飞了出去。
但在那电光火石之间。
强大的腰腹力量爆发。
他在空中强行挺直了脊背。
就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强弓。
在身体下坠的最后一刻。
手指轻轻一挑。
篮球在指尖旋转，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飞向篮板。
擦板。
入筐。
哔——！
裁判的哨声姗姗来迟。
进球有效，加罚一球！
轰！
这一次，瓦乔维亚中心没有嘘声。
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真空。
两万多名费城球迷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回放。
那是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进球。
那是一个只有神才能完成的动作。
就连场边的巴克利都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甜甜圈掉在了桌子上。
“上帝啊……”
“这简直就是迈克尔·乔丹穿着9号球衣在打球！”
易建连从地板上爬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怒吼。
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看台。
那种眼神，比任何语言都要锋利。
罚球稳稳命中。
分差来到了5分。
那个曾经看起来不可逾越的鸿沟，现在只剩下两三个回合的距离。
雄鹿队的士气彻底起来了。
塞申斯敢做动作了，杰弗森开始积极跑位了。
就连博古特在防守端也变得凶狠起来，哪怕赔上犯规也不让对手轻易得分。
第三节结束。
76人78比72雄鹿。
仅仅落后6分。
单节32比23。
易建连单节轰下18分。
几乎凭一己之力，把雄鹿队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
第四节。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这不再是一场篮球赛。
而是一场战争。
费城人显然不想在主场丢掉这必胜的一局。
伊戈达拉站了出来。
这位一直被诟病进攻手段单一的小前锋，今晚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韧性。
每当雄鹿迫近比分。
他总能用极其强硬的方式予以回应。
一个高难度的后撤步三分。
一个强突内线的拉杆上岸。
甚至是一次抢断后的反击暴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