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死死地顶住了易建连的反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比分像是在拉锯。
你进一个，我还一个。
每一个球权都重如千钧。
比赛还剩最后1分58秒。
雄鹿95比99，落后4分。
这是生死的时刻。
斯凯尔斯叫了最后一个长暂停。
所有的战术板都被画满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术只有一个。
把球给易建连。
“拉蒙，你带球过半场，把球给易，然后带走防守人。”
“理查德，你在底角埋伏。”
“迈克尔，你去45度，随时准备接球。”
斯凯尔斯的声音有些发紧。
易建连坐在椅子上，毛巾盖着头。
汗水顺着下巴不停地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累。
极度的疲惫。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肺部像是着了火。
今晚他已经出场了40分钟。
每一次接球都要面对两个人的肉搏。
每一次进攻都要消耗双倍的体能。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这支球队的脊梁。
如果脊梁弯了，天就塌了。
他扯下毛巾，用力抹了一把脸。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交给我。”
这三个字，比任何战术都管用。
暂停结束。
全场起立。
两万人的嘘声如同实质化的声波武器，冲击着雄鹿球员的耳膜。
“防守！防守！”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让地板都在颤抖。
塞申斯运球过半场。
手心全是汗。
他把球交给了高位的易建连。
76人的防守瞬间收缩。
伊戈达拉、埃文斯、萨迪斯·杨。
三个人。
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将易建连困在中间。
这是一次赌博式的防守。
赌其他人投不进。
赌易建连传不出去。
易建连没有强攻。
他用余光瞥见了那个红色的计时器。
还有10秒。
他背身虚晃，佯装要往底线转身。
埃文斯的重心偏了。
就在这一瞬间。
易建连猛地向中路发力。
一个极其大幅度的变向。
虽然没有完全摆脱防守，但撕扯开了一道缝隙。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缝隙。
他看到了。
右侧45度角。
迈克尔·里德。
那个曾经的雄鹿老大，现在的外线射手。
因为包夹易建连，他被完全放空了。
周围两米内，没有半个防守人。
那是如同大海般宽阔的空位。
易建连没有丝毫犹豫。
在三人的夹缝中，手腕一抖。
篮球像是一枚精确制导的导弹，穿过无数手臂组成的森林。
稳稳地落在了里德的手中。
这一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里德接球。
调整。
起跳。
姿势标准如教科书。
这是他职业生涯投过成千上万次的球。
也是他最擅长的位置。
易建连看着篮球离开里德的指尖。
那弧线很美。
很高。
很正。
他的嘴角甚至已经准备扬起庆祝的弧度。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打铁声，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雄鹿球员的脸上。
那是金属与橡胶碰撞发出的最残忍的声音。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
弹起。
又落下。
没有进。
里德保持着投篮的姿势，僵在原地。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绝望。
这一球，可能杀死了比赛。
也可能杀死了他的信心。
篮板球被戴勒姆波特一把抓下。
瓦乔维亚中心爆发出了今晚最大的欢呼声。
那种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转化为了更加狂热的庆祝。
时间还剩1分10秒。
76人球权。
安德烈·米勒接过了球。
这位老练的控卫没有急着推进。
他慢悠悠地运着球，消耗着时间。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在从雄鹿队的血管里抽走希望。
易建连拼命地挥手示意全场紧逼。
但队友们的腿像是灌了铅。
里德的那次投丢，抽干了他们最后的精气神。
进攻时间还剩最后5秒。
米勒在弧顶持球。
面对塞申斯的防守。
他没有看人。
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一个击地传球。
篮球穿过塞申斯的裤裆。
直插篮下。
那里，一道蓝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切入。
伊戈达拉。
他接球，起跳，反手上篮。
躲过了博古特迟缓的封盖。
唰。
两分打进。
95比101。
分差拉大到6分。
时间只剩35秒。
大局已定。
那一刻。
易建连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撑着膝盖。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正在疯狂庆祝的伊戈达拉，看着满场飞舞的彩带。
听着DJ那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费城！我们要赢了！”
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而是因为篮球，终究是五个人的游戏。
接下来的35秒变成了垃圾时间。
犯规战术。
罚球。
再犯规。
最终。
终场哨响。
比分定格在95比102。
雄鹿队输了。
这是他们季后赛的第一场失利。
也是易建连得到的第一个教训。
费城的球迷疯狂了。
他们从看台上涌向栏杆，对着退场的雄鹿球员竖起中指，喷洒啤酒。
“滚回去吧！软蛋们！”
“这里是埋葬你们的地方！”
雄鹿队的球员们低着头，快步穿过通道。
像是打了败仗的逃兵。
更衣室里。
死一般的寂静。
比中场休息时还要压抑十倍。
里德坐在角落里，毛巾盖住脸，肩膀微微抽动。
没有人去安慰他。
因为每个人都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只有易建连。
他坐在自己的衣柜前。
手里拿着那张薄薄的技术统计单。
出场44分钟。
35分。
12个篮板。
3次助攻。
2次盖帽。
数据很豪华。
但在那鲜红的“负”字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看着那个“3次助攻”。
最后一次，就是传给里德的那一球。
那是最好的机会。
但也是最大的遗憾。
他没有愤怒。
也没有摔东西发泄。
只是将那张统计单折叠，整整齐齐地放进运动包的侧袋里。
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深邃。
像是一块正在经历淬火的钢铁。
这才是真实的NBA。
没有永远的赢家。
也没有写好的剧本。
疼痛，是成长的必修课。
也是通往王座的阶梯上，必须踩碎的荆棘。
“收拾东西。”
易建连站起身，拉上背包的拉链。
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回荡。
“系列赛，才刚刚开始。”
他推开门。
外面的走廊里，依然能听到球馆里传来的欢呼声。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喧嚣。
易建连没有回头。
大步走进黑暗的通道。
背影孤傲，却不再孤独。
因为他知道。
下一场。
他会让这座城市闭嘴。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
……
夜深了。
费城的街头满是醉酒的球迷。
而在四季酒店的某个房间里。
易建连看着窗外陌生的夜景。
手机屏幕亮着。
那是艾薇儿发来的一条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即使国王流血，皇冠依然闪耀。”
易建连看着那行字。
紧绷了一整晚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关灯。
睡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战斗，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