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解开手腕上的护带，随手扔给了看台前排的一个小球迷。
那个孩子抱着护带，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走到替补席前。
克里斯科维亚克教练主动伸出手。
不是教练对球员的那种拍肩鼓励。
而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尊重。
“干得好，易。”
只有这简单的三个字。
易建连握住那只手，微微点头。
随后，他和每一个队友击掌。
每一个眼神接触，都像是在传递一种力量。
当他最终坐在板凳席上，把毛巾披在肩头的那一刻。
大屏幕上的镜头久久定格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冷峻，却又充满统治力的脸。
汗水还在滴落，但眼神已经不再看向记分牌。
因为胜负已分。
剩下的时间。
彻底变成了垃圾时间。
但对于雄鹿队的年轻人们来说，这是展示自我的黄金舞台。
没有了易建连的压阵，他们反而打得更加奔放。
乔·亚历山大似乎想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扣将。
他开始尝试中距离跳投，虽然命中率感人，但他眼中的自信肉眼可见。
巴莫特像个蜘蛛人一样，在防守端无处不在。
他甚至在一次拼抢中，为了救球直接冲进了摄影记者席。
这种拼劲，让原本有些沉闷的垃圾时间，依然火花四溅。
76人队的球员们却度秒如年。
雷吉·埃文斯还在试图用脏动作找回一点场子。
但在巨大的分差面前，这种行为只会显得更加像个小丑。
裁判甚至都懒得吹他犯规，只要不出人命，就随他去吧。
第四节过半。
比分已经来到了108比65。
43分的分差。
这是一个耻辱性的数字。
费城媒体席上的记者们已经开始收拾电脑，准备撰写那篇注定充满哀嚎的赛后报道。
标题或许早已拟好：《费城沦陷夜》或者《来自东方的审判》。
终场前的最后一分钟。
全场观众依然没有人离席。
他们站着，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密尔沃基雄鹿队，自2001年三个火枪手时代之后，第一次杀入东部半决赛。
八年的等待。
八年的沉沦。
终于在今夜，在这个中国年轻人的带领下，画上了一个句号。
“10、9、8……”
全场倒计时。
替补席上的球员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站在边线外，随时准备冲进场内。
“3、2、1！”
“哔————！！！”
终场哨声，终于响起。
红灯亮起的那一刻，漫天的彩带从球馆上空飘落。
虽然还不是总冠军。
但对于这座工业城市来说，这一刻值得所有的庆祝。
比分定格在120比85。
一场酣畅淋漓的35分大胜。
大比分4比1。
雄鹿队，晋级！
替补球员们疯狂地冲进场内，将易建连团团围住。
塞申斯甚至想要把他举起来，但试了一下发现太重，只能尴尬地改为拥抱。
博古特这个澳洲大个子，此刻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他在易建连的头顶狠狠揉了一把，完全不顾所谓的发型。
易建连被人群簇拥着。
他没有那种狂喜。
嘴角只是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淡笑。
这种场面，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这只是第一步。
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喧嚣的另一侧。
76人队的球员们显得格外落寞。
安德烈·伊戈达拉站在中圈附近，看着那群欢庆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羡慕，有不甘，也有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这轮系列赛，他感觉自己不是输给了雄鹿队。
而是输给了那个此时被众星捧月的男人。
那种在攻防两端完全被看穿、被压制的恐惧，或许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他的梦魇。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
没有去和对手握手致意。
在这个夜晚，作为失败者，最好的体面就是消失。
他转身，快步走向球员通道。
背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
球员通道内。
喧嚣声被厚厚的水泥墙隔绝在身后，只剩下一种沉闷的回响。
空气有些凉。
带着那种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息。
易建连走在队伍的最后。
他刚刚在场边接受了TNT天团的简短采访。
巴克利那句“你是不是地球人”的蠢问题还回荡在耳边。
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转过拐角。
一抹亮色出现在视野中。
艾薇儿靠在墙边。
那顶绿色的鸭舌帽依然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手里把玩着一个喝空了的矿泉水瓶。
看到易建连走过来。
她站直了身体，扔掉水瓶。
没有像在演唱会上那样冲过来跳到他身上。
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安静地走上前，张开双臂。
那个娇小的身躯，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巨大的能量。
易建连停下脚步。
微微弯下腰。
两人拥抱在一起。
这一刻，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而她是为他击鼓助威的红颜。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都很识趣地把目光移向别处，或者加快脚步离开。
没有人愿意打扰这份宁静。
“恭喜。”
艾薇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刚才喊得太用力了。
她的脸贴在易建连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
“嗯。”
易建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那里很瘦削，骨头有些硌手。
“累吗？”
艾薇儿抬起头，那双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易建连依然没有完全褪去杀气的脸庞。
易建连摇了摇头。
“这不算什么。”
艾薇儿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点野性的笑容，很符合她的气质。
她踮起脚尖，凑到易建连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廓上，有些痒。
“下一轮，打谁？”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但在此时此刻，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意味。
易建连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直起身子，目光越过艾薇儿的头顶，看向通道墙壁上挂着的一台液晶电视。
那里正在转播另一场季后赛的实况。
迈阿密热火对阵亚特兰大老鹰。
这也是第五场。
韦德正拖着那条伤腿，在人群中杀进杀出，一次次把自己抛向空中，换来罚球线上的机会。
而鹰王乔·约翰逊则用他那精准得像机器一样的跳投，回应着每一个球。
比分焦灼。
甚至可能要打到抢七。
无论谁赢，都将是雄鹿队下一轮的对手。
是拥有闪电侠的热火？
还是那支全民皆兵的老鹰？
若是换做其他人，此时或许会分析一番对位优势，或者表达一下对韦德的敬意。
但易建连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种平静，不是傲慢。
而是一种站在山巅之上，俯瞰众生的淡然。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着眼前这个陪伴着自己的女孩。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具魅力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轻轻帮艾薇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金发。
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又霸道至极的语气说道：
“打谁，都一样。”
这句话，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带着一种金石之音。
艾薇儿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得更灿烂了。
她狠狠地锤了一下易建连的胸口。
“我就喜欢你这副死样。”
说完，她挽起易建连的手臂。
“走吧，我的国王。”
“你的臣民们还在等着你呢。”
两人并肩走向更衣室。
背影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的光影里。
而在他们身后。
那台电视机里，韦德刚刚完成了一记势大力沉的扣篮，对着镜头怒吼。
但在易建连的那句“都一样”面前。
这一声怒吼，似乎也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费城的篇章已经翻过。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这支密尔沃基雄鹿队，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因为他们的王，已经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