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对于布拉德利中心的球迷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气压笼罩的海面。
爆米花的香气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混合着汗水与荷尔蒙的燥热。
裁判吹响了哨声。那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像是划破这层厚重气压的利刃。
双方球员重新回到了场上。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流。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霜，那是一种准备去赴死的决绝。
迈克·伍德森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指关节顶着布料，显得异常用力。他的眼神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死死盯着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哔——”
下半场开始。
老鹰队的进攻。
毕比运球过半场。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传球，而是压低了重心，像是一辆重型坦克般缓缓推进。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那是老兵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杀气。
拉蒙·塞申斯迎了上去。这个年轻的后卫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绞肉机级别的对抗。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神游离。
“砰！”
毕比直接用肩膀顶开了塞申斯。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塞申斯踉跄后退，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侧翼的约什·史密斯突然启动。他像是一头看见鲜血的猎豹，疯狂地切入禁区。
毕比的传球恰到好处地送到。
易建连从弱侧补防过来。但这一次，霍福德死死地卡住了他的移动路线。多米尼加中锋几乎把整个身体都挂在了易建连身上，完全不在乎犯规。
裁判没有响哨。
这是一种默许。
约什·史密斯腾空而起，在空中极力舒展身体，仿佛要把积压了半场的郁闷全部宣泄出来。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单臂劈扣。
篮筐剧烈摇晃，发出痛苦的呻吟。
42平。
老鹰队替补席瞬间沸腾。这不仅仅是一个进球，这是他们吹响的反攻号角。
易建连皱了皱眉。他看了看裁判，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捡起球，底线发球。
这种程度的对抗，他早就预料到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老鹰队彻底撕下了伪装。他们不再去管什么防守战术，就是疯狂的身体接触。每一次掩护都像是一次车祸现场，每一次卡位都是一场摔跤比赛。
雄鹿队的角色球员们开始慌了。
里德在绕掩护时被马文·威廉姆斯狠狠地撞了一下大腿，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杰弗森在接球时被约什·史密斯一巴掌切在手腕上，篮球脱手而出。
失误。
又是失误。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这群年轻人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中胡乱挣扎。
乔·约翰逊抓住机会，反击快攻，急停跳投命中。
42比44。
老鹰队反超了。
布拉德利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乔·约翰逊那有些嚣张的吼声在回荡。
克里斯科维亚克教练想要请求暂停。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技术台。
场上，易建连突然举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不需要暂停。
他在告诉教练，也在告诉队友。
他慢慢地运球过了半场。并没有急着发动进攻。而是站在弧顶，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扫视全场。
那种眼神很奇怪。
没有愤怒，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置身于这喧嚣的球场之外。
【叮——】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精神高度集中。】
【心流领域开启。】
世界在他的眼中变了。
原本嘈杂的喧闹声消失了，只剩下篮球撞击地板的“咚咚”声，以及对手粗重的呼吸声。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变慢了。
霍福德的重心偏移，约什·史密斯的小腿肌肉紧绷，乔·约翰逊眼神中的那一丝贪婪。
一切都像是慢镜头回放般清晰。
易建连动了。
他没有叫掩护。直接持球强突。
马文·威廉姆斯立刻贴了上来。霍福德放弃了博古特，从侧面夹击。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但易建连根本没有减速。
在两人即将形成合围的一刹那，他突然炸球转身。
这一转，快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一阵风，从两块岩石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约什·史密斯已经补防到了篮下。这只全联盟封盖能力最强的前锋早就张开了大网，等着易建连上钩。
易建连起跳了。
史密斯紧随其后，大手遮天蔽日。
空中的易建连并没有出手。他在空中强行收腹，把球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这是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动作。
他的身体在下落，但球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从史密斯的腋下钻了过去。
轻轻一挑。
篮球在篮板上擦出一个诡异的旋转。
落入网窝。
44平。
全场哗然。
约什·史密斯落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正往回跑的背影。他不明白，在这个人类身上，怎么可能同时拥有这种力量和柔韧性。
这仅仅是开始。
攻守转换。
乔·约翰逊持球单打。他现在的自信心极度膨胀。
面对里德的防守，他连续胯下运球，试图寻找节奏。
就在他准备起步突破的一瞬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再次袭来。
易建连并没有在看他。
甚至身体还是侧对着他。
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像是实质般笼罩着这一侧的球场。
乔·约翰逊咬牙。他不信邪。
加速，变向，强行挤过里德。
前方一片坦途。
只要再迈一步，就能直接上篮。
但就在他的脚刚刚踏入油漆区的那一刻。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横移了过来。
快。
太快了。
甚至不给乔·约翰逊任何反应的时间。
易建连的双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双手护在胸前，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
乔·约翰逊收不住脚了。
“砰！”
两人狠狠地撞在一起。
易建连应声倒地，向后滑行了一米多远。
乔·约翰逊手中的球也飞了出去。
“哔——！”
裁判哨响。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光头裁判的手势上。
进攻犯规。
全场雷动。
易建连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火辣辣的疼，那是肌肉撞击带来的痛楚。
但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有些狂野。
博古特冲过来，一把拉起他，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这特么才叫硬！”澳洲大嘴巴吼道。
易建连站起身，拍了拍球衣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有些沮丧的乔·约翰逊。
那眼神仿佛在说：
此路不通。
这一次攻防，像是一针强心剂，直接扎进了雄鹿队萎靡的血管里。
里德挺直了腰杆。
塞申斯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就连最年轻的亚历山大，也在板凳席上挥舞着毛巾，满脸通红。
比赛进入了第四节。
真正的白刃战开始了。
比分交替上升。
58平。
65平。
72平。
每一次得分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汗水在地板上汇聚成小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像是痛苦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