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战术板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块可怜的白色塑料板在这一刻四分五裂。
“你们在干什么？！”
“这特么是在打球吗？！”
“你们就像是一群被吓尿裤子的小学生！”
教练的咆哮声在嘈杂的球馆里显得那样无力。
里德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有些发白的脸颊滑落。
杰弗森坐在板凳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上的Logo。
塞申斯的双手在颤抖，他甚至拧不开佳得乐的瓶盖。
恐惧。
这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它已经在雄鹿队的板凳席上蔓延开来。
易建连没有坐下。
他站在人群中央，任由汗水湿透球衣。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视着每一个队友。
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队友士气低落至临界点。】
【系统提示：对手士气高涨至150%，触发“绝地反击”状态。】
【系统提示：宿主技能“帝王领域”效果被严重压制，当前效果仅为30%。】
脑海中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易建连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压制？
那就打破它。
暂停结束。
重新回到场上。
雄鹿队的进攻依然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
里德再次投丢了一个空位三分。
反过来，老鹰队的马文·威廉姆斯又是一个反击扣篮。
分差还在拉大。
28比8。
布拉德利中心从未如此安静，而这里，菲利普斯球馆，却喧嚣得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山口。
易建连不再指望队友了。
他跑到底线要球。
塞申斯把球传给他。
面对霍福德和约什·史密斯的双人包夹。
易建连没有丝毫退缩。
他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角斗士，面对着两头嗜血的猛兽。
背打。
转身。
假动作点起霍福德。
再接一个上下步晃过补防的史密斯。
这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内线脚步。
教科书一般的完美。
最后轻轻挑篮。
球进。
28比10。
这仅仅是两分。
但这是一种态度。
一种“即便全世界都崩塌了，老子依然站在这里”的态度。
但这并没有改变大局。
老鹰队的进攻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甚至开始在场上玩起了花活。
毕比竟然在快攻中尝试背后传球。
乔·约翰逊在三分线外两步就开始庆祝。
这是一种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上半场比赛进入最后三分钟。
比分牌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如同烙铁一样烫眼。
35比60。
25分的分差。
易建连还在得分。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在低位硬凿。
他在高位中投。
他甚至冲抢前场篮板，在三名老鹰球员的头顶把球补进。
他的每一次得分，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霍福德的手肘顶在他的腰上。
帕楚里亚的膝盖撞在他的大腿上。
约什·史密斯的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
裁判对此视而不见。
这是一种默许。
在季后赛的主场，这种程度的对抗被称为“强硬”。
易建连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红色的血痕。
那是对手留下的勋章。
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再来。”
他在退防时，对着帕楚里亚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
那个格鲁吉亚恶棍愣了一下。
他在易建连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不理解的东西。
那不是绝望。
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对于痛苦的享受。
半场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
这对于雄鹿队的其他球员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解脱。
他们像是一群逃兵，低着头，甚至不敢看比分牌一眼，快步冲向球员通道。
看台上的爆米花和空纸杯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混合着漫天的嘘声和嘲笑。
“回家去吧，软蛋们！”
“这里是亚特兰大！”
“准备好鱼竿了吗？”
易建连走在最后。
他停下了脚步。
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悬空屏幕。
45比65。
落后20分。
这不仅是一个比分。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昨天那个说着要“碾碎”对手的自己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那汗水很咸，有点涩，甚至带着一丝铁锈的味道。
他的目光在看台的某个角落停留了一瞬。
那是艾薇儿所在的位置。
虽然看不清人，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在看着如此狼狈的自己。
嘴角突然扯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冷。
也很硬。
“这就是绝境吗？”
他在心里自问。
如果这就是地狱。
那就让我看看，这里到底有多少层。
他转身走进黑暗的球员通道。
背影挺拔如枪。
更衣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里德把毛巾盖在头上，身体在微微颤抖。
杰弗森正在把脚上的绷带拆下来，又重新缠上去，动作机械而无意义。
博古特坐在角落里，双眼通红，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双球鞋盯出洞来。
克里斯科维亚克教练站在战术板前。
手里拿着一支新的马克笔。
但他久久没有落笔。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战术？
现在谈什么战术？
当你的球员连球都拿不稳的时候，任何战术都只是纸上谈兵。
空气压抑得让人想要呕吐。
这种沉默比外面的嘘声更可怕。
它在吞噬着这支球队最后的尊严。
“啪。”
一声轻响。
打破了这死寂。
易建连把手里那瓶只喝了一半的水，扔进了垃圾桶。
声音不大。
却清晰得像是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那个赤裸着上身的身影上。
他身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汗水还在流淌。
那些抓痕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
没有大喊大叫。
也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那块之前被教练摔碎的战术板碎片。
那是写着“CRUSH”（碾碎）那个单词的一角。
他拿着那块碎片。
看着每一个低着头的队友。
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抬起头来。”
没有人动。
“我叫你们，把头抬起来！”
这一声，如同炸雷。
里德扯掉了头上的毛巾。
杰弗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博古特抬起了那双通红的眼睛。
易建连举起手中的碎片。
那是昨天他在飞机上写的誓言。
也是此刻最大的讽刺。
“这就是我们要的碾碎？”
他冷笑一声。
“被碾碎的是我们。”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像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流浪狗。”
这句话很难听。
刺耳。
杰弗森的脸涨红了，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就是事实。
易建连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空气再次凝固。
“我不接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老子不接受这种窝囊的死法。”
“这只是上半场。”
“还有24分钟。”
“哪怕是要输，我也要让他们掉一层皮。”
“哪怕是要死，我也要崩掉他们两颗牙。”
他转身，把那块写着“CRUSH”的碎片狠狠拍在更衣柜上。
那是金属与塑料撞击的脆响。
“谁想放弃的，现在就可以滚去洗澡，然后去订回家的机票。”
“不想放弃的。”
“就跟着我。”
“去把失去的东西，像男人一样抢回来。”
说完。
他直接坐在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系统开启。】
【积分全部兑换体力药剂。】
【开启深度冥想。】
周围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而在那片黑暗中。
一团火，正在疯狂地燃烧。
那不是技能。
那不是系统。
那是易建连作为一个球员，作为一个男人。
最原始的血性。
下半场。
真正的战争。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