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比赛的哨声,像是死刑执行前的最后一声宣判。
奥兰多魔术队的替补席上,那些身穿蓝色热身服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霍华德坐在板凳席的最末端。
一条白毛巾盖住了他的整张脸,只有那双巨大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膝盖之间。
他拒绝出场。
或者说,斯坦·范甘迪已经默认了这场战役的失败。
场上站着的,是戈塔特、皮特鲁斯、安东尼·约翰逊这些名字。
他们是来接受审判的。
布拉德利中心的欢呼声没有因为对手的缴械投降而减弱分毫。
相反,那种即将见证历史的狂热,让空气变得更加稀薄。
斯凯尔斯站在场边。
他没有换下主力。
除了博古特因为膝盖酸痛被换下休息,易建连依然站在场地的中央。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残酷且嚣张的信号。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胜利,而是把对手的尊严彻底碾碎在密尔沃基的地板上。
“发球!”
塞申斯接过底线球,推进的速度丝毫没有放缓。
易建连在右侧落位。
戈塔特是个强硬的波兰人,但在此时此刻,面对那个眉骨贴着创可贴的男人,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野兔面对着一头刚刚尝过血腥味的雄狮。
接球。
转身。
易建连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戈塔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是一种生物本能的趋利避害。
干拔跳投。
“唰!”
篮球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硬币砸在冰面上。
分差来到了32分。
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但表演才刚刚开始。
易建连没有庆祝。
他冷漠地回防,眼神扫过魔术队的替补席。
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场边的特科格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第三节进行到第8分钟。
雄鹿队的进攻回合。
易建连在三分线外持球。
戈塔特不得不扑出来防守,皮特鲁斯也从侧翼夹击过来。
哪怕是垃圾时间,他们也不想成为背景板。
就在两人即将形成合围的一瞬间。
易建连的瞳孔猛地收缩。
世界变了。
那是【时空断裂】开启的征兆。
嘈杂的呐喊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声、甚至是空气流动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黑白两色的慢动作电影。
戈塔特狰狞的面部表情凝固在半空,汗水像是一颗静止的水晶。
皮特鲁斯伸出的手臂,距离手中的篮球只有几厘米。
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0.5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眨眼的时间。
但对于此刻的易建连,这就是永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条传球路线在视网膜上构建出金色的轨迹。
左侧底角被封死。
内线没有空间。
唯一的缝隙,在他身后的视觉死角。
维拉纽瓦正站在右侧45度角,那里是皮特鲁斯防守失位的真空地带。
但他看不见。
在常规的物理法则下,没有人能在这个角度把球传过去。
除非,他是神。
易建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在时间的缝隙中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不是推。
是手腕极其隐蔽的一抖,利用手指的拨动,给篮球施加了一个诡异的旋转。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指声在脑海中炸开。
时间流动恢复。
色彩重新涌入眼帘。
戈塔特和皮特鲁斯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颗橘红色的皮球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没有风声。
球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弧线,擦着皮特鲁斯的腰侧,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向后飞去。
“What?”
现场解说员的惊呼声刚到嘴边。
维拉纽瓦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球就像是自动导航一样,极其温柔地钻进了他的掌心。
那种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做出了投篮动作。
起跳。
出手。
“唰!”
三分命中。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布拉德利中心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因为没有人看清那个球是怎么传过去的。
大屏幕开始回放。
一遍。
两遍。
慢动作下,人们才惊恐地发现,易建连根本没有回头。
那是一记真正意义上的“盲传”。
更是穿越了防守者灵魂的一记妙传。
“上帝啊……”
前排的一位老球迷捂住了嘴巴,手中的爆米花洒了一地。
“这不是篮球,这是魔术!真正的魔术!”
解说员歇斯底里的吼声打破了沉寂。
下一秒。
山呼海啸。
戈塔特呆立在原地,看着那个回防的9号背影,眼神彻底空洞。
他知道,这辈子他都会活在这个球的阴影里。
维拉纽瓦冲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撞胸庆祝。
易建连只是伸出手,淡淡地和他击了一下掌。
平静得可怕。
就像是刚刚只是随手扔进了一个垃圾袋。
第三节还剩2分钟。
记分牌上的数字是98比58。
40分的巨大鸿沟。
斯凯尔斯终于走向了技术台。
他做了一个换人的手势。
那一刻。
整个布拉德利中心的两万名球迷,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没有号召。
没有指挥。
这是发自内心的朝圣。
“哔!”
哨声响起。
比赛暂停。
易建连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盏巨大的照明灯。
光线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瞬间摔得粉碎。
“MVP!”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声。
紧接着。
就像是星星之火燎原,瞬间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掀翻屋顶的声浪。
“MVP!!!”
“MVP!!!”
“MVP!!!”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狂热,带着崇拜,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易建连缓缓走向场边。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他看着看台。
那里有穿着他球衣的孩子,有挥舞着国旗的同胞,有热泪盈眶的老人。
他举起右手。
握拳。
以此回应这座城市给予他的最高礼遇。
走到替补席前。
斯凯尔斯甚至没有伸手去握手,而是直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谢谢。”
教练的声音有些颤抖。
只有斯凯尔斯自己知道,把这支烂队带到今天这一步,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