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奉殿内。
这里的空气依然凉爽,带着淡淡的檀香。
厚重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如同炼狱般的热浪,甚至连那足以震碎耳膜的音爆声传到这里,也只是一阵沉闷的低鸣。
但地面的震动是真实的。
放在桌角的金杯微微颤抖,里面的葡萄酒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千仞雪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哗啦。
椅子倒在地上。
“他疯了。”
千仞雪盯着窗外那团急速放大的火球,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她不需要去感知魂力波动。
光是用肉眼看,就能看出这一击的不正常。
那不是九十九级封号斗罗能打出的攻击。
那是燃烧了生命本源,甚至透支了轮回才换来的力量。
那个疯子想把整个武魂城都砸进地底。
“我去杀了他。”
千仞雪的后背处,衣服布料撕裂。
六只巨大的金色羽翼轰然张开,圣洁的光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
那是天使神的本能反应。
领地被侵犯。
神威被挑衅。
她的手里金光凝聚,天使圣剑的虚影正在快速成型,剑锋上缭绕着金色的太阳真火。
她往前踏了一步。
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但第二步没能迈出去。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很轻。
也没用什么力气。
甚至连那白皙的手指都没有完全扣住她的肩头,只是那样随意地搭着。
但千仞雪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就僵住了。
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天使神力,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缩回了体内。
背后的六翼颤抖了一下,光芒黯淡下去,随后缓缓收拢。
“坐下。”
温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懒散。
就像是刚睡醒,带着一点鼻音。
千仞雪回头。
那个少年依然坐在台阶上,另一只手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葡萄。
并没有看窗外那颗即将撞上来的“陨石”。
他的视线落在千仞雪的裙摆上,那里沾了一点刚才椅子倒下时扬起的灰尘。
“这点小事,也要把翅膀亮出来?”
温迪收回按在她肩上的手,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裙摆。
灰尘散去。
“那是昊天宗的大须弥锤。”
千仞雪没有坐下,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他在炸环。九个环全炸了。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摸到了神的门槛。”
“哦。”
温迪应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葡萄有点酸。”
他说。
千仞雪:“……”
窗外的红光已经照亮了整个大殿。
那种刺眼的猩红,把温迪白皙的脸都映成了血色。
距离撞击还有不到三秒。
这种距离,就算是她现在冲出去展开天使领域,也不一定能完全挡下这一击的余波。
供奉殿或许没事。
但
“我去挡住。”
千仞雪咬着牙,转身就要往外冲,“不能让他毁了武魂城。”
“回来。”
温迪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有点凉。
像是刚摸过冰块。
千仞雪被迫停下,因为惯性,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跌进少年怀里。
她抬头,看着温迪的眼睛。
那双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窗外漫天的火光,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紧张。
没有嘲弄。
甚至没有情绪。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一片落叶飘下来,或者一只苍蝇飞过来。
“脏。”
温迪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抓过千仞雪手腕的手指。
“那种东西,满身都是血污和烂肉。”
他把手帕扔在地上,“你去碰他,还要回来洗手,太麻烦。”
千仞雪愣住了。
脏?
那个燃烧生命、足以威胁到武魂城安危的昊天斗罗,在这个少年眼里,只是一个因为太脏所以不想碰的垃圾?
“可是……”
“看着。”
温迪打断了她。
他终于站了起来。
不是那种如临大敌的站姿。
他只是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脆响,然后顺手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
他走到窗前。
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
以及倒影后面,那个已经占据了全部视野的巨大锤头。
轰隆隆——
低频的震动让玻璃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山正贴着鼻尖压下来。
唐昊的脸已经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清他脸上那些因为超高速摩擦而剥落的皮肤,露出
他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
他在咆哮。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从口型看出来。
他在喊:死!!!
那种疯狂的杀意,隔着玻璃都能刺痛皮肤。
温迪歪了歪头。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做工粗糙的次品。
“你看。”
他对身后的千仞雪说,“这就是凡人的极限。”
千仞雪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温迪抬起右手。
没有魂环亮起。
没有神力波动。
甚至连周围的风元素都没有聚集。
那个动作简单得令人发指。
食指扣住拇指。
对准了窗外那个毁天灭地的红色身影。
“太吵了。”
温迪轻声说。
然后。
弹指。
啪。
一声轻响。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这个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像是有人在图书馆里折断了一根铅笔。
但就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
时间似乎卡顿了一帧。
窗外的世界,变了。
并不是那种狂风大作的景象。
没有龙卷风,没有风刃乱舞。
只有一道线。
一道细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青色细线,从温迪的指尖延伸出去。
它穿过了厚重的防弹玻璃。
玻璃没碎。
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增加。
只是上面多了一个比针眼还小的孔洞。
那道线继续向前。
切入了那团燃烧的等离子火球。
切入了那柄比山岳还要巨大的昊天锤。
切入了唐昊那具正在崩解的身体。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唐昊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
他的视野里,那个少年的脸依然带着淡淡的厌倦。
那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张脸。
怎么……
没感觉?
唐昊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感觉自己还能动。
手中的锤子依然沉重,体内的能量依然在沸腾。
那道青色的线穿过身体时,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凉丝丝的。
没打中?
还是虚张声势?
唐昊的嘴角甚至想要扯出一个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