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还在哆嗦,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九个魂环全炸了……那一锤,就算是那条老龙来了也得跪……怎么会……怎么会变成雾了?
”
“闭嘴。”
比比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猛地转身,紫色的罗裙甩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所有人,原地待命。”
她的命令很简短。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隐藏在威严之下的颤音。
那是恐惧。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教皇,在那一指弹出的瞬间,也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破了广场上的死寂。
声音来自那个巨大的焦坑。
唐三醒了。
确切地说,他是被烫醒的。
广场的花岗岩地面在刚才的高温摩擦中已经玻璃化,此刻虽然正在冷却,但表面温度依然高达几百摄氏度。
他的脸贴在上面。
皮肉已经和地面粘在了一起。
“嘶——”
唐三下意识地想要抬头。
这一动,脸颊上的一块皮肉被生生撕了下来,留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剧痛。
钻心的剧痛。
但这股剧痛不仅没有让他昏迷,反而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激活了他休克的大脑。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大须弥锤。
炸环。
父亲那决绝的背影。
还有那一指。
那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色丝线。
“爸……”
唐三顾不上脸上的剧痛,他猛地撑起上半身,双手胡乱地抓着周围焦黑的泥土。
眼睛被血痂糊住了。
视线一片模糊。
但他能看见颜色。
红色。
漫天的红色。
那是父亲的颜色。
“爸!!!”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唐三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像是濒死的野兽,又像是绝望的厉鬼。
他看清了。
那团漂浮在空中的红雾。
那不是云彩,也不是魂力残留。
那是血。
是骨灰。
是那个被称为昊天斗罗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物质。
“不……不可能……”
唐三跪在滚烫的岩浆坑里,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指甲刺破了头皮,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烧伤,让他看起来狰狞如鬼。
“我不信!我不信!”
他疯狂地摇头。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开一样。
怎么可能死?
那是昊天斗罗啊!
那是曾经锤撼教皇殿、让整个魂师界闻风丧胆的男人啊!
那个男人赌上了一切,燃烧了生命,炸碎了九个魂环,甚至连灵魂都献祭给了那一锤。
结果呢?
对方只是弹了一下手指?
连魂技都没用?
这种荒谬的现实,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唐三的脑神经上疯狂拉扯。
“啊啊啊啊啊——!”
唐三仰天长啸。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杀神领域。
那种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白色气流,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上还未凝固的岩浆被这股杀气激起,化作无数红色的飞石。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那是修罗神的杀意。
在极度的悲痛和绝望刺激下,寄宿在他体内的修罗神力失控了。
背后的外附魂骨——八蛛矛,“噗”的一声刺破衣服钻了出来。
八根紫黑色的长矛在空中乱舞,每一根上面都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温——迪——!”
唐三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尽管双腿已经被烧得焦黑,尽管脊椎骨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站起来了。
手中的昊天锤虽然已经破碎,但他还有蓝银草。
还有暗器。
还有牙齿。
哪怕是咬,他也要从那个少年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你给我——滚出来!!!”
唐三对着供奉殿那扇高耸的落地窗咆哮。
声浪滚滚。
夹杂着修罗神力的怒吼,竟然震得广场周围的残垣断壁都在微微颤抖。
远处的魂师们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这股杀气太重了。
就像是把人扔进了尸山血海里。
这根本不是一个魂王能拥有的气势。
这是神的杀意。
……
供奉殿内。
这里的空气依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种安静,和外面的死寂不同。
外面的死寂是恐惧。
这里的安静,是慵懒。
温迪坐在桌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捏着一颗紫红色的葡萄。
他没有急着吃。
而是用指甲轻轻挑起葡萄皮的一角,一点一点,耐心地把皮剥下来。
动作很慢。
很优雅。
就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外面……”
千仞雪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唐三,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那股冲天而起的杀意。
那不是属于凡人的力量。
那是修罗神的气息。
作为天使神的传承者,她对这种神力波动最为敏感。
“他的力量在暴涨。”
千仞雪皱眉,“那种杀气,已经快要突破魂斗罗的界限了……这就是双生武魂的天赋吗?”
“天赋?”
温迪轻笑了一声。
他终于剥完了那颗葡萄。
晶莹剔透的果肉在指尖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那是借来的东西。”
温迪把葡萄扔进嘴里。
并没有咀嚼。
而是含在嘴里,像是在品味那一丝淡淡的酸甜。
“借来的东西,总是要还的。”
他说得含糊不清。
千仞雪没听懂。
她看着温迪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的焦急又涌了上来。
“他还在喊。”
千仞雪指了指窗外。
唐三的咆哮声越来越大,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哪怕隔着加厚的隔音玻璃,也能隐约听见。
“他在喊你的名字。”
千仞雪说,“他在骂你。”
“听见了。”
温迪咽下葡萄。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一只虫子,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在乱叫。”
温迪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生气。
甚至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就像是一个人在午睡时,听到窗外有一只知了在叫。
你会生气吗?
不会。
你只会觉得吵。
“我去杀了他。”
千仞雪转身,手中的天使圣剑虚影再次凝聚。
既然那个唐昊已经死了。
那这个唐三,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斩草除根。
这是魂师界的铁律。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