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问他,《游戏的人》这本书,他看到第几页了?”
江桥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不带任何烟火气,却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个人最敏感的神经里。
整个校长办公室,死一样的寂静。
那几个纪检委的干部,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们预想过江桥的暴怒、辩解、甚至是搬出后台求饶,唯独没想过,他会用这种近乎轻佻的姿态,发起如此尖锐的反问。
这根本不是在辩解。
这是在挑衅。
是对举报者,也是对他们这些调查者,最赤裸裸的智商羞辱。
为首的地中海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试图维持住场面。
“江先生,请你注意你的态度!我们是在执行公务,不是在陪你聊天!”
“打电话?你以为你是谁?这件事的举报方是中央电视台的领导,性质极其严重,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他旁边的方脸男人更是冷笑一声,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抄袭就是抄袭,履历造假就是履历造假,事实俱在,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李校长气得又要拍桌子,却被江桥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江桥甚至没有站起来,依旧维持着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姿势,只是换了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别激动,领导。”他慢悠悠地说,“我没想狡辩,我就是单纯地好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却是指向了身旁的沈若冰。
“毕竟,关于学术上的事,我一个‘履历造假’的‘伪专家’,说了你们也不信。”
“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沈若冰身上。
只见她缓缓地,将一直被江桥紧握的手抽了出来,然后理了理自己略有些凌乱的衣角。
她站起身,动作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重心都随之偏移。
“几位领导说的对,调查要按程序来,打电话确实不合规矩。”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份足以毁灭她职业生涯的举报信,与她毫无关系。
地中海男人以为她服软了,刚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却见沈若冰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看他,而是拿起了桌上那份关于《游戏的人》的举报材料,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约翰·赫伊津哈,荷兰学者,《游戏的人》,出版于1938年。”
沈若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这本书的核心论点是,‘游戏’是先于文化而存在的,是人类文明的底层驱动力之一。他为‘游戏’定义了几个基本特征:第一,游戏是自愿行为;第二,游戏是‘非真实的’,在时空上与日常生活隔绝,也就是所谓的‘魔环’理论;第三,游戏具有内在的秩序和规则。”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清冷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了那个地中海男人的脸上。
“我概括的,对吗?”
地中海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哪知道什么《游戏的人》,他连这本书的封面都没见过。
沈若冰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将概念逐一拆解。
“马副总监认为我们抄袭,想必是觉得,我们的‘游戏化教学’,借用了赫伊津哈的‘游戏精神’。”
“这个指控,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因为,我们的《数学玩家》项目,其内核恰恰是‘反游戏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