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离开青玄宗的第三日黄昏,一道青碧剑光落在武魂城正门外三里处。
剑光敛去,他收剑入鞘,青衫上还带着御剑千里沾染的夜露。
他没有隐藏行迹。
也不需要隐藏。
他要找的人,在城东那座与教皇殿东西相对的供奉殿。
武魂殿七大供奉,世代镇守于此。
大供奉千道流,二供奉金鳄斗罗,三供奉青鸾斗罗,四供奉雄狮斗罗,五供奉光翎斗罗,六供奉千钧斗罗,七供奉降魔斗罗。
每一位都是活了一百多年的传奇。
林萧迈步,向城门走去。
——
武魂城的守备森严冠绝大陆,寻常魂斗罗未经通传不得擅入。
但今日,当那道青衫身影出现在城门官视野中时,这名守备武魂城二十年的老将竟没有开口阻拦。
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那道身影太过平静。
也许是那柄剑。
城门官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开道路。
林萧从他身侧经过。
“供奉殿怎么走。”他的声音不高。
城门官下意识抬起手,指向城东那片在暮色中巍然矗立的灰白石殿。
“多谢。”
青衫已远去。
——
供奉殿的正门在落日余晖中敞开着。
林萧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六道封号斗罗的威压如同六座无形的山岳,从大殿深处倾泻而下。
他没有停步。
第一道威压落在他肩头,来自七供奉降魔斗罗。
他的步伐未乱。
第二道,六供奉千钧斗罗。
第三道,五供奉光翎斗罗。
第四道,四供奉雄狮斗罗。
第五道,三供奉青鸾斗罗。
他的青衫在无形的巨力中猎猎作响,虎口那道旧伤微微渗出血丝。
他没有停。
第六道威压没有落下。
大殿最深处,那道端坐于仅次于中央王座的白发身影,缓缓抬起手。
其余五道威压应声而收。
金鳄斗罗低头,俯瞰着殿中那个青衫染血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苍老低沉,像风化了千年的岩层。
“无魂力,无魂环,无魂骨。”
他顿了顿。
“老夫活了一百七十余年,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林萧抬起头。
他与那双阅尽百战的苍老眼眸对视。
“青玄宗,林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殿中每一位供奉耳中。
“今日前来,下挑战书。”
“挑战对象——金鳄斗罗。”
“规则——生死勿论。”
“时间——三日后,旭日东升。”
“地点——供奉殿外,演武台。”
话音落下,大殿中一片死寂。
青鸾斗罗的青羽微微竖起。
雄狮斗罗周身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光翎斗罗的手指搭上了弓弦。
千钧斗罗与降魔斗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他们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狂妄之辈。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
以无魂力之身。
踏进供奉殿。
当着七位封号斗罗的面。
向九十八级的二供奉下生死挑战书。
大供奉千道流。
他端坐于供奉殿最高处的王座之上,沐浴在从穹顶天窗倾泻而下的金色光柱中。六翼天使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神圣、庄严、俯瞰众生。
千道流低头,看着殿中那道青衫染血的身影。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萧感应到那道来自至高处的注视。
他没有抬头。
他不需要抬头。
他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金鳄斗罗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最后一缕落日余晖被夜色吞没,久到其他供奉开始不安地交换眼神,久到夜风穿过敞开的殿门,将林萧散落的长发吹得更乱。
然后,他开口。
“三日后。”
他说。
“演武台。”
“老夫等你。”
——
林萧转身。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殿门依旧为他敞开着。
他迈出门槛。
青莲剑出鞘,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他没有御剑。
只是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入武魂城的夜色。
——
供奉殿内,千道流依旧端坐于王座之上。
金鳄斗罗抬起头,望向那道沐浴在金色光柱中的身影。
“大供奉。”
千道流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夜色深处那道渐渐远去的青衫背影上。
“他的剑,”千道流说,“你看到了。”
金鳄斗罗沉默片刻。
“看到了。”
“如何。”
金鳄斗罗没有立刻回答。
一百七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