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无数剑客。
有人剑锋凌厉,有人剑意磅礴,有人剑走偏锋,有人剑出无回。
但从来没有一柄剑,像今夜这样。
没有魂力,没有杀意,没有战意。
只有平静。
和一往无前的决意。
“他是在求道。”金鳄斗罗说,“不是在求胜。”
千道流没有再说话。
金色的光柱中,他的身影渐渐淡去。
——
消息在三日内传遍整个魂师界。
青玄宗宗主林萧,废魂力、弃魂环、舍魂骨,以无魂师身份踏入武魂城供奉殿,当着七大供奉的面,向二供奉金鳄斗罗下生死挑战书。
三日后。
旭日东升。
演武台。
天斗帝国皇室收到密报的那夜,雪夜大帝在御书房独坐至天明。
七宝琉璃宗。
宁风致放下信笺,望向身侧那位白衣如雪的剑斗罗。
“尘叔。”
“嗯。”
“他赢不了。”
“嗯。”
“但他要去。”
尘心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魂斗罗时,曾远远望见过金鳄斗罗一面。
那是武魂殿的一次庆典。
金鳄斗罗坐在高台之上,白发如霜,气息如渊,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方圆百丈的魂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尘心当时想,若有一日与此人对剑,能有几分胜算?
他想了很久。
答案是零。
此刻,那个年轻人要去挑战他了。
没有魂力,没有魂环,没有魂骨。
只有一柄剑。
尘心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剑客。”他说。
“真正的剑客。”
——
青玄宗。
七十二盏红绸灯笼日夜不熄。
邵鑫每日清晨依旧去洗剑池清扫落叶,日暮时分依旧站在山门口张望。
他的头发比三年前更白了些,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奥斯卡不再研发新的香肠。
他把那三根“喜庆吉祥红红火火爆炸肠”从床底翻出来,用一块干净的绸布日日擦拭,放在窗台上。
宁荣荣没有哭。
她把那枚白玉簪从檀木匣中取出,放在枕边。
独孤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面前摊着一卷泛黄的卷宗,是独孤博年轻时收集的武魂殿供奉资料。
她将金鳄斗罗的资料看了很多遍。
然后她搁下笔,望向窗外。
“爷爷,”她轻声说,“他能赢吗?”
没有人回答。
——
远在杀戮之都地底禁地的朱竹清,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她站在那道暗金色的巨门面前。
门后,是修罗神剑。
她伸手,握住剑柄。
——
三日后。
旭日未升。
演武台四周已站满观战者。
武魂殿的执法队将人群隔在百丈之外,教皇比比东没有亲临,只派了红衣主教萨拉斯代表观礼。
七宝琉璃宗来的是尘心。
独孤博也来了,老爷子披着一件旧斗篷,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史莱克学院来了弗兰德和赵无极。
弗兰德那副水晶眼镜擦了又擦,镜腿都被他捏弯了。
赵无极没有说话,只是把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林萧站在演武台中央。
青莲剑在手。
他望着东方那线将亮未亮的鱼肚白。
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邵老师在他离开前那个深深的鞠躬。
想起奥斯卡通宵捆扎的两摞香肠,每一根都用不同颜色的细绳捆好,绳结打成平安结。
想起宁荣荣别在朱竹清衣襟上那枚温润的白玉簪。
想起独孤雁说“他的弱点是左眼”时微微抬起的下巴。
想起弗兰德欲言又止的老泪。
想起赵无极拍在他肩上那重重的一掌。
想起七十二盏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的红绸灯笼。
想起她。
想起她清晨推门进来,在他青石边放下一盏新茶。
茶凉了,她傍晚来收走,换上新的。
想起她说“我陪你去”。
想起她踮脚吻他,晨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眉心那道暗金神纹微微发亮。
她说,等我。
他说,等你。
林萧低下头。
他握紧剑柄。
东方,第一缕日光跃出地平线。
金鳄斗罗踏上演武台。
他的白发在晨风中轻轻拂动,那双历经百战的眼眸平静如千年古潭。
林萧抬起头。
他看着那位武魂殿的二供奉。
没有畏惧。
没有退缩。
他只是将青莲剑横于身前。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