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人从麻木、悲伤,逐渐变得激动、贪婪。
很俗。
很赤裸。
但很有效。
在这乱世里,这就叫士气。
庄子虽然已经有了夜校,也有了思想教育课,但时日尚短,远远不如真金白银有用。
“差不多了。”
顾怀看了一眼日头,对着身边的杨震说道,“这里交给福伯和李易。你跟我来。”
“去哪?”
“地牢,”顾怀的眼神冷了下来,“也该去见见费尽心思才抓到的那位贵客了。”
......
由地窖改成的地牢阴暗潮湿,这里原本是用来储存过冬的大白菜和红薯的,后来却临时客串起了关押偷鸡摸狗的流民或者作奸犯科的庄民的牢房。
此时,其他的人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只有胡三被绑在一根粗大的立柱上。
他的一边肩膀被砍伤了,虽然简单包扎了一下,但大量失血依旧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不过他眼里的凶光却未散去。
准确地说,就是不服。
“呸!”
听到开门声,胡三费力地抬起头,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吐向门口。
“一群没卵子的怂货!有本事给爷爷来个痛快的!要是皱一下眉头,爷爷就是你养的!”
他瞪着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顾怀,眼神里满是不屑:
“妈的...老子居然栽在你们这群泥腿子手里...”
他是真的怀疑人生。
他胡三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这次先行探路,在江陵城下竖起旗号,本身就是没什么风险的事情,本想带着几百号弟兄来打个秋风,结果却像是一脚踩进了泥潭里。
憋屈!太憋屈了!
顾怀侧身避开那口唾沫,面无表情地走到胡三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俘虏。
那种眼神,不想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块肉,一件物品,或者...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胡三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骂道:“小白脸!看什么看?要杀要剐...”
“噗!”
一声闷响。
没有任何征兆,顾怀手中的一把剔骨尖刀,已经狠狠地扎进了胡三的大腿。
不是捅,而是扎进去后,再狠狠地旋转了半圈。
“啊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胡三疼得浑身抽搐,铁链哗啦啦作响,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怀。
这个看起来文弱清秀的书生,动手竟然如此狠辣,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不说!
他以前也落到过官军手里,那些当官的哪怕动刑,也会先走个过场,问这问那。可这个人...他甚至都没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顾怀拔出刀,带出一蓬鲜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动作优雅。
“我没时间听你叫屈,也没兴趣听你骂街。”
顾怀的声音很轻,“我有问题,你回答,答得慢了,我就割一块肉;答得假了,我就把割下来的肉喂你吃下去。”
“现在,第一个问题。”
胡三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顾怀,眼神里的轻蔑终于变成了一丝恐惧。
顾怀将刀尖轻轻抵在胡三的另一条大腿上,甚至微微刺破了皮肤:
“赤眉军这次来了多少人?内部有几个山头?”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探路的先锋...啊!!”
刀光一闪。
一大块连着皮的肉被削飞了出去。
胡三疼得浑身打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发出“嗬嗬”的惨叫声。
“我不喜欢听到‘不知道’这三个字。”
顾怀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你能带骑兵替赤眉军开道,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这种基本的情况你不可能不知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胡三大口喘息了许久,才终于缓了过来,他看着顾怀,许久过后,终于嘶声道:
“五...五万人。”
顾怀叹息一声,用刀尖挑起那块肉,递到了胡三的嘴边。
“来,张嘴。”
“我说的是实话!”见顾怀真的要把自己的肉喂给自己,胡三有些崩溃了,“大帅真的带了五万人!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你觉得我像是在问你一共多少人的样子么?”顾怀问,“谁让你把流民算进去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到底想问什么,不要再跟我玩这种把戏了。”
刀尖开始慢慢上移,最终停在了胡三的裤裆位置。
“下一刀,这里。”
胡三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更怕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轻人。
就是个疯子!
“说!我说!我说!!”
“能打的大概一万五,剩下的全是裹挟的流民和家眷!”
顾怀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万五...与之前的消息有些出入,但真论起来还算是个好消息,因为真正核心的军队人数比传言、比清明带回来的消息更少。
但经历过昨日的战斗,一万五和两万甚至三万...好像也没有多大区别?
反正都不是江陵能正面抵抗的。
“继续,”顾怀手中的刀并没有放下,“架构?山头?”
“大帅的名字是洪沙,现在的名号叫红煞,手下有一文一武,军师之前是个账房先生,武将是之前朝廷的偏将...噢对,大军分前中后三军,我就是前军先锋营的...”
胡三疼得直哆嗦,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我们的目的是江陵...听说江陵富庶,而且打完江陵,就可以顺江南下,进逼江南,大帅说,到了江南,我们人人都能做土皇帝,能和朝廷谈条件...”
全程,顾怀都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伪。
一直到胡三停下,顾怀才收起了刀,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沉默下来,思索着什么。
“我还要知道更多,这样问的效率太慢了,”他开口道,“所有的,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胡三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个小将...”他哆嗦着开口,“多的我真不知道了...”
“没事,我相信你会想起来的,你之所以敢这么说,只是因为你觉得一旦我还有想问的,就不太可能继续割肉,不然你一命呜呼了,我就没人能问了。”
顾怀轻轻笑了笑:“但实际上,还有更好的方法。”
他放下刀,拿起一个小罐子:“你知道我这个庄子,最特色的产出是什么吗?”
“没错,是盐,而且是品质很高的精盐,这意味着,撒在伤口上的疼痛感,会很强,很刺激。”
他看着胡三逐渐扭曲起来的脸,笑容微敛,轻声道:
“所以,你千万不要急,想不起来也没事,毕竟我们的时间...”
“...还很多,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