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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交接(2 / 2)

“所以,大人是有什么教诲?”顾怀收敛了笑容,正色问道。

陈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顾怀,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我还是想给你增加一些胜算。”

陈识忽然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所以,这次头风,来得也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顾怀一怔。

“子珩,你读过律法,可知道大乾对于官员病重无法视事时,有何规定?”

顾怀思索片刻:“若是重病,当上报吏部,请求致仕,或者由上级指派佐官暂代。”

“那是明面上的规矩。”

陈识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但在地方上,尤其是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有一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自古以来,县令便是‘百里侯’,是一县之尊。若是县令身体不适,又无合适的佐官,为免积压案牍,导致民怨沸腾...”

“县令可委托信得过的、有功名的士人,或者幕僚,协助审理案件,处理庶务。”

“这叫--权宜之权。”

陈识盯着顾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虽然没有功名,但你是我的门生。”

“如今,更是我即将过门的东床快婿。”

“无论从情理,还是从法理上,你都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顾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听懂了。

他没有官身,不可能在朝廷体系里成为江陵父母官。

但在实际操作层面上,陈识这是要利用自己病重的这个机会,利用“门生代师”这个儒家伦理中极被推崇的借口,把江陵县令的司法权、行政权,名正言顺地交到顾怀手里!

这和顾怀之前在幕后操纵完全不同。

在幕后,他只能依靠陈识执掌江陵,陈识走后,随时可能升级为与下一个县令的正面对抗。

而一旦他坐到了那个大堂之上,拿起了那块惊堂木,他就是--代天牧民!

哪怕是暂时的,哪怕只是个“代”字。

但这足以让他在陈识离开、新县令到来之前的这段权力真空期里,彻底地、合法地清洗江陵的官场,安插自己的人手,将整个县衙变成铁板一块。

到了那个时候。

任你新来的县令有天大的背景,面对这样一个从官场到民间,从法理到私理都只听顾怀一人号令的江陵,也只能是个被架空的泥塑菩萨!

这算是在为顾怀以后彻底掌控江陵铺平道路。

顾怀看着躺在床上的陈识,心中忽然有些感叹。

自己这位老丈人,是真的成长了很多啊。

从一开始那个遇到事就想跑的酸腐清流,到后来敢于直面孙义,再到如今这个能够利用规则、为后辈铺路的老练政客。

这乱世,果然是最能磨砺人的。

“大人...”

习惯了以往逼陈识干活的相处模式,陈识突然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一下子还让顾怀有点茫然了...

陈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先是哼了一声,然后疲惫地挥了挥手:“我这也是为了婉儿,为了陈家,你最好别说什么让我上火的话。”

“我已经跟师爷交代过了。”

陈识指了指门外:“今天外面那些闹事的,还有这几天积压的案子,你都去处理了吧。”

“记住一句话。”

陈识闭上了眼睛,声音越来越低:

“坐上了那个位置,我与你,就真的休戚相关了,我在京城,固然能为你打点铺路,但不到迫不得已,你千万,千万...”

“不要走出那一步。”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既然把婉儿交给你,就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女婿,会成为...反贼。”

“你明白了么?”

顾怀站起身,对着床上的陈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学生,谨遵师命。”

......

“公子,这边请。”

王师爷似乎早就得到了授意,见顾怀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前堂已经准备好了,三班衙役也都到齐了。”

“只是...您看,要不要换身衣裳?”

王师爷指了指顾怀身上的白衣:“虽然只是暂代,但好歹也是升堂,就算不穿官服,也应该是庄重的儒衫方巾...”

“不用了。”

顾怀摆了摆手,大步向着前堂走去。

“我本就是白身,穿什么官服?”

“是,是...”

王师爷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跑着跟了上去。

县衙大堂。

“威--武--”

低沉的喊威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

顾怀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匾额。

金漆有些剥落了,但这四个字,依旧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几千年来,压在百姓头上的天,也是这世间秩序的象征。

上一次,顾怀坐在这里,是囚禁了陈识,夺过权柄,孤注一掷地想要与赤眉军决一死战。

而这次,却是陈识主动将权柄,将江陵,还有自己的女儿,一并交给了他...

也不知道陈识会不会半夜醒了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顾怀走上高台,没有去坐那张属于正印官的太师椅--那是规矩,代审不能坐正位,只能在稍侧的位置设座。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他撩起衣摆,在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顺着脊背传了上来。

堂下的百姓们有些发懵。

他们原本以为出来的会是那位县尊大人,却没想到,坐堂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穿着一袭白衣的年轻书生。

“这...这是谁啊?”

“大老爷呢?怎么换人了?”

“这书生能断案吗?莫不是在戏耍我们?”

窃窃私语声在堂下响起,原本的敬畏变成了怀疑和骚动。

旁边的王师爷刚想出声喝止并解释一番。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顾怀拿起惊堂木,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的每一个人。

那种眼神,平静,淡漠,却让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百姓,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甚至瑟瑟发抖起来。

在这乱世里杀过人、见过血、掌过兵之后所养成的气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白衣胜雪,却威压如山。

顾怀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回荡在大堂之上:

“我乃县尊门生,奉县尊之命,暂代会审!”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