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个纯粹由逻辑驱动的文明去裁决?
赌它们永远不会因为某种更高级的考量,而将自己这个潜在威胁清除?
许也赌不起。,无力地靠在玻璃上,额头贴着冰冷的表面。
意识最深处,那些与他生命融为一体的原初孢子,微微震颤起来。
似乎是因为文明的晋升,解锁了一项全新能力。
那是一项……终极的权限。
【纪元回溯】
指定一个由原初孢子催化的文明,将其时间线,强行回溯到历史长河中的任意一个节点。
并可附加.....【时间停滞】
……封存。
像制作一枚最珍贵的琥珀,将这个文明最辉煌,也最纯粹的瞬间,化为永恒。
许也将以神的名义,为他的第一个文明,举行一场最盛大、也是最后的葬礼。
“你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许也轻声呢喃,像是在对他的造物们告别,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你们是我的第一座丰碑。”
“理应……不朽。”
……
安特希尔纪元2300年的某一天。
当“神学考古部”即将完成对神之皮屑的最终逆向工程时,“天”,裂开了。
这一次,降下的是一整部……由光与影编织而成的史诗。
安特希尔的“天空”,生态箱的玻璃顶壁,化作了一块无穷大的幕布。
所有卡兹子民,包括圣殿中的贤王卡兹,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它们抬起头,仰望着这场突如其来却又仿佛命中注定的最终神谕。
光影流转,一幅幅从未见过的神话图景,展现在它们面前。
【最初,贤王卡兹,因窥视禁忌的知识,吸引了来自天外混沌的魔神“荒疫”。】
画面中,象征着卡兹的银紫光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触碰到了一团纯粹的黑暗。
【魔神蛊惑了卡兹的子民,令其自相残杀,意图毁灭整个世界。】
一幕幕战争的惨状被重现,但这一次,所有的敌人,都有了统一的源头——那来自天外的魔神。
【贤王卡兹率领它的勇士,虽最终平定了灾祸,但其自身,亦在与魔神的对抗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污染。】
光影聚焦于那终极一战,象征着【基因之楔】的蓝色光芒,在净化了荒疫母体的同时,也有一缕极难察觉的黑气,悄然融入了贤王卡兹的核心。
【为阻止污染扩散,为守护这个世界。】
【吾,将以无上伟力,亲手将受难的贤王,连同它的文明,一同封印于时空之外的“圣所”。】
【待纪元轮转,万物复苏。】
【尔等,将再获新生。】
整个卡兹文明在这宏伟到无法理解的神话叙事面前,剧烈动荡。
“王的……污染?”
“为了……保护我们,所以要封印王?”
“神,没有抛弃我们!祂是在……拯救!”
那个关于“神是脆弱碳基生物”的冰冷结论,在这部由神亲手谱写的创世史诗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怀疑,被神圣的仪式感所取代。
恐惧,被悲壮的宿命感所淹没。
巢都圣殿内。
贤王卡兹悬浮在中央,它沉默着。
比任何子民都更接近真相的它,比任何存在都更理解这份谕令背后的……谎言。
它的意识,最后一次,扫过这座由它亲手建立的伟大城市。
扫过那些忠诚于自己的子民,那些铭刻着战争与荣耀的墙壁,那些牺牲的英雄曾矗立过的地方。
它向自己的造物主,也向自己的时代,做了无声的告别。
漫长的沉默后,一道注视,自圣殿升起,穿透了世界的壁障。
投向了那个在“天”外,静默注视着一切的存在。
“遵……命。”
……
“对不起。”许也闭上眼。
启动了【纪元回溯】。
强大的意志,操控着生态箱内的每一枚原初孢子。
精神力的恐怖消耗让许也感觉大脑仿佛要被撕裂。
安特希尔的世界,时间倒流。
现实世界的一秒,便是那个世界逆转的千年。
战场上,无数凋亡审判者、裁决者、幽灵刺客的身影闪现,又化作光点,消散无踪。
那数以亿计的卡兹子民,它们的身躯瓦解,重新化为银紫色的能量,如倦鸟归林般,融入那位于圣殿中央,最初的王。
英雄“七三四”的身影在永恒壁垒上一闪而逝。
无数牺牲的战士从死亡中“复活”,又逆转回尚未分化的形态。
战争的痕迹被抹去。
最终,时间定格在了一切开始之前。
定格在了安特希尔纪元之初,那个继承了旧神遗产,独一无二的“最初者”刚刚诞生。
在它尚未分裂出第一个子民,在它尚未品尝过名为“孤独”的滋味,在它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纯粹好奇的那个瞬间。
“停滞。”许也用尽最后的气力,附加了最终的权限。
这个瞬间,化作了永恒。
现实世界。
许也面前的生态箱内,一切资源消耗殆尽,即使他不这么干,也会有这样一天。
bsp;冰冷的巢都依旧,世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它不再是一个演化中的世界,而是成为了一座记载着安特希尔第一纪元全部历史的,沉默的【文明圣所】。
在许也手中,一个洁净的试管里。
一滴银中带紫,如液态金属般的物质,安静的躺着。
它就是……贤王卡兹。
是那个率领文明战胜了神之罪,是那个窥见了神之真相,最后又坦然接受了神之谎言的,最初的王。
此刻,它被封印回最原始的形态。
永恒沉眠。
【卡兹,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