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纪元,元年,第一日。
泥土腥气钻入鼻腔,肺叶扩张,从未被污染过的空气暴力冲刷着三十亿具崭新的躯壳。
平原广袤,野草及腰。
三十亿被剥离了记忆与文明外壳的新人类,赤条条趴在泥泞中。
寒冷裹挟着皮肤,碎石硌着肋骨,胃囊因空虚而抽搐,酸液腐蚀着胃壁,发出咕噜噜的抗议。
有人试图站起,双腿肌肉萎缩无力,重重摔回泥坑;
有人抓起一把野草塞进嘴里,苦涩的汁液让他干呕;
更多的人茫然四顾,眼神空洞,大脑皮层一片空白。
我是谁?
这是哪?
滋——!
还没疑问多久,一行猩红的倒计时,直直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视野右下角,无论睁眼闭眼,那数字都在跳动,扣除每一秒的生命。
【寿元:二日二十三时五十九分】
死亡的具象化。
天,亮了。
东方没有红日,唯有一只占据了半个天穹的金色巨眼,缓缓睁开。
它悬挂于九天之上,瞳孔竖立,冷漠地注视着大地上这些蠕动的蝼蚁,金色的光辉泼洒而下。
光芒扫过平原边缘。
一名体格肥硕的家伙,或许是无法适应这具新躯体的虚弱,或许是本能地想要逃避那鲜红倒计时的压力,他选择了躺平。
“累....”
他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沐浴在金光之中。
舒服。
安宁感包裹了他,重回母体的温暖,不再需要为了生存而奔波的解脱。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
只要睡去,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他的毛孔闭合,皮肉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泽。
咔嚓。
手指僵硬,指节融合,灰白色的石质纹理顺着指尖蔓延,爬上手臂,淹没脖颈。
嘴角的笑容凝固,眼球变成了两颗浑浊的灰色珠子。
三秒。
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保持着那个懒散、惬意的姿势,在大地上扎了根。
不仅是他,光芒所过之处,成千上万选择了休息的人,都在这一刻获得了永恒的安眠。
平原上多出了一片灰白色的森林。
“动,动不了了!”陌生的尖叫撕碎了金光带来的虚假安宁。
一名半个身子渐渐石化的男人拼命用手抠着泥土,想要把下半身拔出来,但那石头已经和大地连为一体。
“救我!谁来救救我!”他向旁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同伴的脸。
同伴下意识后退,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空中停滞,化作灰石,随后,那个男人的喉咙里发出了最后一声咯咯的响动,便随之封死。
活着,就要动。
停下,就是死。
“跑!”不知是谁喊出了这第一声,求生欲压过虚弱感。
人们朝着背离阳光的方向,也就是那片巨大山脉投下的阴影处,发起了冲锋。
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也是一场与神的博弈。
天空中的巨眼转动,光柱移动,追逐着奔跑的人群。
金光扫过,跑得慢的、摔倒的、体力不支的,被镀上了一层灰色,化作路标。
践踏发生了,强壮的人撞开瘦弱的人,原始兽性占据思考的一切。
“别挡道!”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挥舞着拳头,砸向任何阻挡他视线的目标。
前方,一道巨大的地裂横亘在平原上,宽度对于平时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在极度虚弱和拥挤的状态下,这就是天堑。
阴影就在裂缝对面,唯一的生路。
光芒逼近,身后传来密集的石化声,于他们而言死神的脚步。
男人冲到了裂缝边缘,他犹豫了。
体力透支,腿肚子转筋,他没把握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