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亿人挤压在这个庞大的地下溶洞系统的表层,肢体交叠。
“饿。”有人在黑暗中发出低吟。
“水……给我水……”
“别挤我!滚开!”
骚乱在酝酿,有人从身边人的身上寻找食物,牙齿在黑暗中磕碰。
“安静。”那个在平原上踩着少年脊背跳过裂缝的男人。
手里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石,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他刚才砸碎了一个啃食他人手臂的疯子的脑袋。
血腥味散开,并不难闻,反倒在饥饿的人群中激起了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男人环视四周,借着视网膜上猩红倒计时的微光,他看到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这里没有吃的。”男人开口,“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那怎么办?”黑暗中有人问,“出去会被晒成石头。”
“往下走。”男人转身,面朝溶洞深处那更加深邃的黑暗,“虫子往土里钻,我们也一样。”
“常大,且在不断抖动,“我听见了。”
“什么声音?”男人问。
“咔哒……咔哒……”瘦子模仿着那个声音,双臂抱紧自己,“很硬,很大,在吃石头。”
“吃石头?”男人眯起眼,“既然它能吃石头,那我们就吃它。”
“谁跟我走?”男人举起手中的带血黑曜石,“怕死的留下,想活的,拿上石头,跟我走。”
人群沉默,恐惧与饥饿在天平两端博弈。
最终,贪生者蜷缩,搏命者起身。
几十个身形相对强壮,或是眼神中透着亡命徒气息的人站了起来,他们默默从地上捡起顺手的石块,打磨,敲击。
一支最为原始的狩猎队,在这个文明的婴儿期诞生了。
男人看了一眼那个大耳朵瘦子:“你带路。”
瘦子哆嗦了一下,但在男人那吃人般的目光下,不得不迈开腿。
一行人离开了拥挤的表层,向着地底深渊进发。
岩壁湿滑,脚下是千奇百怪的钟乳石。
随着深入,温度骤降。
倒计时:【二日十九时十分】。
“就在前面。”瘦子停下脚步,整个人贴在岩壁上,指着前方的一处断崖,“声音很大。”
男人探出头。
断崖下方,实为一处地下空腔。
虽没有光,但凭借着感知,他们能感觉到有一个庞然大物在移动。
咔嚓!咔嚓!岩石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是什么?”身后有人低声问。
“食物。”男人回答,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那是时间,但这是一种直觉,一种来自造物主植入基因深处的暗示。
“怎么打?”
“围上去,砸它的头,砸它的腿,只要能动的地方,都砸碎。”男人第一个跳了下去。
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摸索着靠近。
终于,他们看清了那个东西。
节肢生物,形似蜈蚣与坦克的结合体,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岩石甲壳,百足如钩,深深嵌入岩壁,口器正在咀嚼一块花岗岩。
它没有眼睛,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下,视觉是多余的累赘。
“杀!”男人暴吼一声,他高高跃起,手中的尖石本能扎向怪物的背甲缝隙。
叮!
怪物受惊,庞大的身躯扭动,巨大的尾部横扫而过。
砰!砰!
两名冲在前面的猎手直接被抽飞,身体撞在岩壁上,成了一滩烂泥。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怪物转过身,巨大的口器张开,它那无数条触须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震动。
咔嚓!
一名猎手被拦腰咬断,鲜血喷洒了男人一脸。
热的,这滚烫的液体没有让男人退缩,反而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沉睡的兽性。
“别打壳!打关节!打嘴!”男人在地上翻滚,避开怪物的足刺,钻到了怪物的腹部下方。
他举起手中仅剩半截的石头,对着那层相对柔软的腹部甲壳,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十下!
他在发泄对这个该死世界的愤怒,发泄对那倒计时的恐惧。
噗呲!紫黑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浇灌全身。
怪物剧烈挣扎,百足乱蹬,在男人的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压住它!”男人扣住怪物的甲壳缝隙,整个人挂在上面,任由利刃加身,死不松手。
其余幸存的猎手见状,纷纷扑了上来;
有人抱住怪物的腿,被甩飞,骨折,依然爬回来继续抱;
有人将石头塞进怪物的口器,崩断了自己的手指。
“给我死!”男人手中的石头碎成粉末,他用拳头,用手肘,用牙齿,撕扯着怪物腹部的伤口,将那内脏搅得稀烂。
终于,它抽搐了几下,百足无力地垂落。
三十人,还能站着的,只剩不到十个。
男人从怪物的尸体下爬出来,浑身浴血,紫色的怪血和红色的将他染成了一个恶鬼。
他看着那具庞大的尸骸,腹中传来饥饿。
他颤抖着伸出手,挖出一块还在温热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怪物血肉,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