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的搏杀被淡化,重点描绘了信徒们在光芒下祈祷,用虔诚驱散黑暗的场景。
“影蛛太丑陋了,会吓坏孩子。”老祭司解释道,“把它定义为心魔,更能体现信仰的重要性。”
“只要心诚,怪物自退。”莹很满意。
我们活下来,是因为我们信神;那些死掉的,是因为心不诚;对面那些野蛮人虽然也活下来了,但他们活在黑暗里,那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圣典名为《光之颂歌》。”莹伸出手指,在皮卷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心光注入其中,让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把它分发下去。”
“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神没有抛弃我们,神一直在看着我们。”
“我们现在的安宁,就是神存在的铁证。”
……
正午时分,暗河石桥。
每个月的这一天,是两个世界交汇的时刻。
铁牙城的商队推着沉重的独轮车,车上装满了打磨锋利的铁器、熏制的蜥蜴肉干、以及从深层矿洞挖掘出来的黑煤。
圣所的队伍则显得轻盈许多,他们穿着洁白的麻布长袍,捧着精盐、柔软的织物,以及那种被他们称为圣水的治疗药剂。
“让开让开!别挡着老子赚钱!”铁牙城的车夫粗鲁吆喝着,他们个个皮肤黝黑,浑身腱子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狼一般的凶狠和精明。
圣所的人则始终保持着半永久式的微笑,他们动作缓慢,说话轻声细语。
“兄弟,这肉干怎么卖?”一个圣所的信徒问道,他的皮肤白得有些不正常,在昏暗的地下甚至隐隐发光。
“五罐盐换十斤肉。”车夫看了对方一眼,皱了皱眉,“我说,你们那边的人怎么越长越像石头了?”
那个信徒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圣化,大祭司说,这是好事,说明离神更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而且反应迟钝,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个只会复读教义的躯壳。
“有病。”车夫嘟囔了一句,把肉干扔过去,抓起盐罐就走。
他碰到对方的手指,冰凉,硬邦邦的,不像活人的肉,倒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玉石。
那种触感让车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圣化现象,在圣所的老一辈信徒中越来越普遍。
他们变得越来越不想动,越来越怕冷,终日只想沐浴在心光球下。
他们的皮肤逐渐角质化,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连心跳和呼吸都慢到了极致。
圣所的人管这叫福报,叫羽化登仙的前兆。
但在铁牙城的人看来,这就像是……变成了一块会呼吸的石头。
……
铁牙城,最高的瞭望塔。
奎负手而立,风吹动他灰白的乱发,他的目光越过繁忙的贸易桥,落在那座沐浴在白光中的城市上。
“首领。”大耳朵治安官站在他身后,“这个月的交易额出来了,对面要的肉越来越多了,他们的工具坏了也不修,直接买新的,那帮家伙……越来越懒了。”
“不是懒。”奎眯起眼,那双阅尽生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是退化。”奎指着对面那群白袍人。
“你看他们的眼睛,没有欲望、杀气,连怕死的恐惧都没有。”
奎转过身,看着自己城墙下那些为了抢一块肉而打得头破血流的年轻战士;虽然野蛮,虽然混乱,但那种为了活下去而拼命的劲头,是热的。
“对面那个女人,在养猪。”
“她把人身上那股子劲给抽走了,用光,用温暖,用那些好听的屁话。”
“这比那个什么心魔还要可怕。”
“怪物吃肉,我们还能砍回去。”
“那个光,它在吃人的心。”奎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矿石,狠狠攥在手里,棱角刺破了掌心,鲜血渗出,痛感让他感到踏实。
“传令下去。”
“禁止任何人私自去对面听那个什么颂歌。”
“谁要是敢把那种软绵绵的调子带回铁牙城......”奎眼中杀机毕露,“老子就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喂蜥蜴。”
他再次看向那颗悬浮的、散发着无穷诱惑力的小太阳。
它在等着所有的虫子,自愿飞进去,然后在甜蜜的幻梦中,溶化成一滩脓水。
云端之上。
【元初纪元十三年。】
【历史被一分为二。】
【一边是刻在石头上的血泪账本,一边是画在皮卷上的童话故事。】
【物质的异化(玉石病)开始了,这是长期暴露在高浓度精神辐射下的必然结果。】
【但那个叫奎的凡人,竟然凭直觉看透了光的本质。】
“有点意思。”许也看着那个站在黑墙上的渺小身影。
“警惕性不错。”
“可惜,你防得住人,防不住神。”
“当光芒普照的时候,没有一块石头能躲进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