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纪元,第四十年,秋。
酸雨停了,荒原里岩跪在一个泥坑边摸索着,指尖触碰到滑腻冰冷的东西。
一条浩劫中幸存的蚯蚓。
岩抓住了它,蚯蚓剧烈挣扎,他将这团还在扭动的活肉塞进嘴,汁液在口腔炸开,苦、腥、涩。
呕——
作为在圣光与蜜糖中长大的神之子,他的生理机能无法适应这种原始的掠食。
“岩,我们回去吧...”身后传来微弱的哭泣声。
当时被流放不止他一人,还有七名信徒,吟游诗人、逻辑学者、赞美诗班的领唱。
此刻,他们缩在背风处,身上代表高贵的蛛丝白袍破烂。
“回去?”岩抹了一把嘴角的虫血,“回去变成那些淋了雨就烂掉的石头?”
“可是这里,是地狱。”诗人哆嗦着,手冻得发紫。
“不,这里才是人间。”岩站起身,腹中的那点虫肉化作了微薄的热量,“活着,就是会饿,会痛,会冷。”
他看向前方,黑暗中隐约耸立着几根巨大的刺向穹顶的石柱。
二十年前,知名的先知岩带领队伍从这里出发,去寻找世界的尽头。
“走,那里有前辈留下的东西。”
……
同一时刻,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悄悄在乱石林中穿行。
他们身穿厚重的黑铁板甲,关节处涂抹了油脂以消除摩擦声,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骨质面罩,只露出眼睛。
领头是个青年,身形矫健,背负一把巨大的齿轮链锯刀,但他的手指修长,不像常年握刀的屠夫,倒像是个拨弄精密仪器的工匠。
瞳,铁牙城新生代秘密结社探求者的领袖,那个曾在先祖堂触摸墙壁,窥见过紫色云海与羽蛇的孩子。
“头儿,越界了。”副手声音通过面罩的传声管显得有些闷,“再往前,就是禁区,獠统领说过,谁敢往这边跑,腿打断。”
“獠只盯着地下的矿,他看不见天上的网。”瞳停下脚步,护目镜后的双眼盯着远处的石柱遗迹。
“根据岩先知的日记残片,这里是第一观测点。”
瞳从怀里掏出一块拓印的皮卷,上面画着扭曲的线条,“二十年前,他们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世界的回响。”瞳收起皮卷,“只要找到他们留下的共鸣石,我就能证明,我们的历史书少了一半。”
“那一半,是关于我们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个笼子里的真相。”
队伍继续推进,铁靴踩碎了钙化的骨骼,发出咔嚓声。
……
遗迹,一处坍塌的半封闭岩洞。
岩和他的流亡者们在这里发现了宝藏。
一堆刻满字的石板,和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
“这是,古语逻辑?”队伍里的逻辑学者凑近石板,借着微弱的荧光苔藓辨认,“语法结构很乱,但....天呐。”
“写了什么?”岩问。
“他们在记录一种不存在的东西。”学者脸色惨白,“上面写着:‘别想,别看,别回忆;它不是怪物,它是死掉的念头。’”
“什么意思?”没等学者回答,洞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黑洞洞的枪口和寒光闪闪的链锯刀,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看我抓到了什么。”瞳从铁甲战士身后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衣衫褴褛的野人,“一群迷路的.....白皮猪?”
一边武装到牙齿,信奉钢铁与蒸汽的工业暴徒;
一边是瘦骨嶙峋,脑子里装满哲学与神学的落魄贵族。
尽管那在链锯刀面前像个笑话,但岩没有退。
“这就是铁牙城的待客之道?”
“客?”瞳嗤笑一声,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锐利的鹰眼,“在荒原上,只有猎人和猎物。”
“把东西交出来。”瞳指了指学者手中的石板,“那是我们祖先留下的,你们这些念经的看不懂。”
“看不懂?”岩冷笑,“你们这群只会敲铁的蛮子,连上面的语法结构是倒置因果都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瞳的眼神冷了下来。
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
滋——滋滋——
“啊!”
无论是铁牙城的战士,还是圣所的流亡者,同时捂住了耳朵,痛苦地弯下腰。
周围光线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