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牙城的风变味了,风里多了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规矩。
新开辟的议事洞窟就在黑洞的侧翼,墙壁上插着永不熄灭的长夜明灯。
“滚开!这是学者大人的专用通道!”一名穿着崭新制服的卫兵,用长矛杆子抽在一个老兵的腿弯上。
老兵踉跄跪地,膝盖骨磕在硬石头上,闷响。
他脸上横着三道伤疤,是当年跟奎爷杀影蛛留下的勋章,如今这勋章不如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币值钱。
“老子,老子只是想去那边领点救济粮.....”老兵攥着空荡荡的干瘪钱袋,眼神浑浊。
“救济粮在下层区!”卫兵一脸嫌恶,“这里是上层区,没贡献点的穷鬼别来沾边,脏了岩大人的地。”
老兵张了张嘴,没骂出来,以前要是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把对方脑袋拧下来了。
可现在,他看着卫兵胸口那枚亮闪闪的执法队徽章,怕了。
那徽章代表着獠的刀,代表着那个叫《法典》的怪物。
老兵低着头,像条断了脊梁的老狗,顺着阴暗的排水沟爬走了。
远处,一队穿着长袍的年轻学者谈笑风生走过,他们手里拿着图纸,口袋里塞满矿石票,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老兵。
这一幕,獠全看见了,他站在高处的阴影里,手指扣进岩壁的缝隙,扣出血印。
“这就是你要的文明?”獠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岩站在他对面,整理着一叠厚厚的报表,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秩序的代价。”
“代价是让我兄弟活得像条狗?”獠转身,那股子暴虐的杀气让洞窟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狗,是落伍者。”岩没退,他把一张报表拍在獠面前,“上个月,铁牙城产出了三千吨精铁,改良了七种农作物,新生儿存活率提高了四成。这些,靠挥刀子是换不来的。”
“但是你的刀子生锈了。”岩指了指獠腰间的骨刀,“那些老兵,他们只会杀戮。现在没有那么多怪物可杀,他们就成了累赘。不转型,就是死。”
獠想把这个瘦弱的岩撕碎,但他知道岩是对的。
以前大家一起烂在泥里,讲义气。
现在有人爬上岸了,穿上鞋了,就不想再跟泥腿子称兄道弟。
“人心散了,队伍怎么带?”獠一拳砸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那就别带队伍,建系统。”岩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铺在地上。
一张把铁牙城肢解重组的解剖图。
“石板里记载,神族的社会像一个精密的巨人。”岩的手指在图上划过,“我们需要模仿那个巨人。”
“头脑,拳头,脏腑。”
岩在图纸顶端画了个圈:“建立【真理学院】。把所有的学者、智者集中起来,给他们最高的待遇,最软的床,让他们只负责思考,负责解读石板,负责搞技术。他们是头脑。”
手指下滑,画了个拳头:“建立【战争学院】。把那些还在街上晃悠的老兵油子收编,让他们当教官。以前是野路子杀人,现在要系统化练兵。设军阶,设荣誉勋章,把他们的暴力欲关进笼子里,只对着敌人释放。他们是拳头。”
最后,岩在底部画了个锤子:“建立【工程学院】。匠的地盘。所有工匠统一管理,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他们负责消化资源,输送养分。他们是脏腑。”
“三者分开,各吃各的饭,各走各的路。”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非人的冷光,“学者有钱没刀,战士有刀没钱,工匠有活没权。”
“这样,他们谁也离不开谁,谁也反不了你。”
“你才是唯一的那个心脏。”
獠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分工明确,互相制衡。
岩这小子,蓄谋已久啊....
“好手段。”獠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你把我也算进去了?”
“你是王。”岩垂下眼帘,“王不需要懂技术,王只需要懂怎么用人。”
“准了。”獠一脚踩在图纸上,“就按这个办,闹腾的老东西,扔进战争学院去,练不出新兵蛋子,就别给饭吃。”
……
制度的确立,如同给发狂的野马套上了缰绳。
铁牙城的效率在一夜之间暴增。
真理学院的灯火通宵不灭,战争学院的操练声震碎了岩石,工程学院的烟囱喷吐着黑烟。
财富流水一样涌入库房。
直到第七天,水断流了。
工程学院,匠满脸油污,把一把断裂的扳手砸在岩的办公桌上。
“没法干了!”匠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岩一脸。
“怎么回事?”岩皱眉,放下手里的《神庭法典》残卷。
“煤没了!发光苔藓的培养液也没了!”
匠指着外面,“那帮学者搞出来的什么长夜明灯,是个吃货!!以前咱们点火把,烧的是烂木头,现在全城都亮了,矿坑却空了!”
岩心里咯噔一下,冲向物资统计板。
那上面的曲线,触目惊心。
随着照明普及,生产力提升,资源的消耗呈指数级爆炸。
通风机要动力,净水器要滤芯,锻造炉要高纯度煤炭。
这一周消耗的资源,相当于过去铁牙城一年的量。
“挖啊!”旁边赶来的獠不解,“没了就去挖,
“挖不动了。”匠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是累得够呛,“再往下的岩层,硬得像他妈神的大腿骨。而且....”
匠咽了口唾沫,“越往下,越热。矿工们受不了,昨天热死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