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观星所最底层的密室,岩趴在石桌上,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那张刚画了一半的羊皮纸上。
“岩大人!歇会吧!”旁边的学徒带着哭腔,“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脑子会熬干的!”
“闭嘴。”岩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那个劲儿硬得像铁,“图没出来,谁也不准睡。”
那块石板里的东西太庞大,太晦涩,为了把那个名为【光能转换矩阵】的东西从神的语言翻译成铁牙城能造的结构,他是在拿命填。
最后一笔,岩的手哆嗦了一下,画完了一个复杂的聚光透镜结构。
“成了。”
岩把笔一扔,身子往后一仰,直接瘫在椅子上,眼白上全是红血丝,“拿去给匠,告诉他,要是造不出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那个学徒抓起图纸,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
隔壁,一号工坊。
巨大的锻造炉烧得通红,几十个光着膀子的顶级工匠,围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忙活。
上面架着一块从地下河里捞出来的半透明水晶,周围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片和银丝。
【太阳石】原型机。
“轻点!”匠手里拎着把小锤子,敲在一个学徒的脑袋上,“这玩意儿只要接错一根线,咱们都得变成黑猪!”
匠看着岩送来的图纸,越看越心惊,这结构不太像是人脑子能想出来的。
“师父,全部连接完毕。”大徒弟灰头土脸汇报,“随时可以引光。”
匠深吸一口气,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汗。
“开天窗。”工坊顶部的岩层被机关拉开,露出了一条缝隙。
外面正午,光柱射了下来,正好打在那块水晶上。
原型机震动起来,水晶亮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稳住了!”匠大吼,“看好读数!”
负责监控的工匠尖叫,“铜片在融化!撑不住了!”
咔嚓,水晶底座裂开了一道缝。
“关窗!快关窗!”匠意识到不对,转身扑向机关摇柄。
晚了。
那束被极度压缩、失去了约束的光,从裂缝里窜了出来。
它扫中了站在最前排,试图用钳子固定银丝的一个年轻学徒。
阿木,才十九岁,昨天刚跟匠说想攒钱娶个媳妇。
光束穿过阿木身体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阿木那张惊恐的脸在这个瞬间,肉色褪去,变成了通透的翠绿。
光束消失,原型机冒出一股黑烟废了。
而阿木,还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用力的姿势。
只是他不再是个人了。
一座晶莹剔透,连每一根头发丝栩栩如生的玉石雕像。
内脏、骨骼、血液,统统变成了玉。
阳光下,这尊玉像散发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阿...阿木?”旁边的一个工匠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阿木的胳膊。
当。
“啊!!!”工匠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往后蹭,“妖术!这是妖术!”
“太阳杀人了!”
“这是诅咒!我们在亵渎神灵!”
“跑啊!”
工匠们扔下手里的活,没命往门口挤,守在门口的亲卫队拔出了刀,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比面对蜥蜴可怕。
被蜥蜴吃了也就是个死,但这算什么?变成石头?永远立在这?
“都给我站住!”匠红着眼,拎着锤子挡在人堆里,“谁敢跑老子砸碎谁的脑袋!”
没人听他的。
这时候,命比什么都重要。
眼看就要炸营,眼看这刚建起来的工坊就要毁于一旦。
砰!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撞击声压过了所有的吵闹。
獠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火枪。
“吵什么?”獠的杀气,让工坊里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獠踩着满地的零件和废料,走到了那座玉像面前。
他看着阿木,看着那双凝固在玉石里、依然透着惊恐的眼睛。
这就是岩说的代价?
獠伸出手,摸了摸玉像的脸。
冰凉,坚硬,滑腻。
“大...大统领...”匠走过来,嗓子哑了,“这...这是意外,材料不行,没顶住...”
“这是报应!”人群里有个老工匠喊了起来,跪在地上磕头,“我们不能再搞这个了!太阳神发怒了!这是要把我们都变成石头啊!”
周围的工匠和战士都低下了头,只要獠点个头,说一句停止,这所有的努力就全废了。
铁牙城会退回那个烧煤油、点火把的时代,继续在黑暗里苟延残喘。
獠围着玉像转了一圈,手指在玉像紧握的钳子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怕了?”獠转过身,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男人。
“怕死?怕变成这玩意儿?”獠笑了,笑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觉得,挺好看。”
全场愕然。
“你们见过这么干净的死法吗?”獠指着玉像,“没流血,没烂掉,也没被虫子吃得只剩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