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羽蛇之血】(1 / 2)

“当啷。”匠手里那把跟了他数十年的黑铁钳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砸出一串火星。

“废了。”匠一屁股坐在全是煤灰的地上,第一次认命。

他面前的锻造台上,一块刚出炉的合金板冒着烟。

裂了,细密的纹路爬满了金属表面,轻轻一碰,碎成了渣。

“第一百零七次。”匠哑得厉害,“不行就是不行。”

“岩,你给的图纸太超前了。”

匠抓起一把头发,那手全是黑油,“咱们用的铁,还有那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铜,凡俗的东西,哪怕你把它锻打一万遍,它的骨子里还是凡俗。”

“那些光一冲进去,就像你非要用烂泥巴去捏一个能装红铁水的罐子。”

“上限。”匠吐出这个词,“这道墙,铁牙城翻不过去。”

几十个顶级的工匠垂着头,角落里,阿木的那座玉像还立着,晶莹剔透,仿佛在嘲笑这群活人的无能。

獠靠在门框上。

如果造不出核心转换器,之前所有的努力,那一座座英雄碑,都成了笑话。

“墙.....”一直趴在石桌上没动静的岩,动了。

他抬起头,那张脸吓了所有人一跳。

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两道干涸的黑血挂在鼻孔

“墙是可以拆的。”岩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了匠的面前。

“我问了。”岩指了指怀里的石板,“我问它们,当年是怎么把这东西造出来的。”

“它们说什么?”匠没抱希望。

“血。”岩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垢,笑得阴森,“神血。”

“羽蛇神族锻造这种核心部件的时候,大祭司会割开手腕,把金色的血滴进炉子里。”

“那血里有东西,一种特殊的...灵质。”岩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它能强迫那些懒散的金属,强制它们进行完美配列。”

“有了那个血,凡铁就能变成神金。”工坊里安静了几秒。

“哈。”匠干笑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钳子,“说了等于没说。”

“神都死绝了,还是咱们亲手埋的。”

“你是想让我去把

“还是说,你打算去挖坟,看看那些骨头渣子里还能不能榨出汁儿来?”

绝望的情绪更浓了。

知道了方法,却做不到,这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受。

“不。”岩的眼睛死死盯着匠,或者说,盯着匠手腕上跳动的青色血管。

“我们没有神血。”

“但我们可以造。”

这句话一出,獠停止了转刀,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眯了起来。

“造?”獠问。

“阿木。”岩指着角落里的玉像,“他是怎么变成那样的?”

“被光照了。”匠回答。

“光能改变物质的结构,能把肉变成玉。”岩的声音越来越快,那是疯子找到了逻辑闭环时的亢奋。

“如果,我们控制那个量呢?”岩冲到桌边,抓起炭笔,在一张废弃的图纸上疯狂地画着。

“不要全功率,只要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五。”

“我们要的不是把人变成石头。”

“我们要的是....辐射。”岩扔掉笔,转身看着众人,眼神狂热得让人想后退。

“找人,活人。”

“把他绑在原型机前面,打开遮光板,让那种经过过滤的光,照射他的全身。”

“让他的身体处于一种半玉化的状态。”

“他会在这种高能压迫下发生异变。”

“他会活着,但他流出来的血,将不再是红色的。”

“那会是蕴含了太阳能量的血。”岩喘着粗气,盯着匠,“用那种血,去淬火,去熔炼。”

“那就是我们要的神血。”

咣当。

一个年轻学徒手里的锤子掉了,砸在脚面上,但他忘了叫疼。

所有人看着岩,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是吃人。

“你疯了。”匠站起来,那双粗糙的大手在发抖,“岩,你是学者,不是屠夫。”

“那是活人!你知道那种痛苦吗?”

“把人放在火上烤,还要让他活着,还要抽他的血?”

“这种东西造出来的机器,我不碰。”匠转过身,作为科技侧的保守派,他不太愿意触碰这种禁忌。

“那就看着铁牙城死!”岩冲上去,一把揪住匠的皮围裙。

“你以为我想吗?”

“上面那只眼睛随时会睁开!

“没有这层壳,我们就是虫子!”

“为了让虫子变成人,流点血怎么了?”

“要是我的血有用,我现在就割给你看!”岩把自己的手腕凑到匠的鼻子底下,那细瘦的手腕上青筋暴起。

匠推开了他。

“不行。”匠的语气很硬,“这是底线。铁牙城虽然烂,但咱们不吃自己人。”

一边是生存的必须,一边是人性的底线。

獠依旧不语,他在权衡。

一条命,换全城的电。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但他不能说,他是王,这种脏活,得有人自愿。

“我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人群分开。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走了出来。

满脸皱纹,手上全是老茧,瞎了一只眼,年轻时挖矿被炸瞎的。

老林。

阿木的爹。

那个前几天刚领了抚恤金,成了烈士家属的老实人。

他走到阿木的玉像前,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老林叔....”匠急了,“你别听岩胡扯,这事儿......”

“匠师傅。”老林转过身,那只浑浊的独眼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死寂。

“那笔钱,我没动。”

“我不想要钱。”老林指着那座玉像,“我儿子成了英雄,成了石头。”

“我这把老骨头,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立在那。”

“我也想,看看光。”老林看向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岩大人,你说我的血,能帮阿木把这活儿干完?”

岩看着这个老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某种沉重得让他窒息的东西。

“能。”岩点头,“但会很疼。比死还疼。”

“疼点好。”老林拍了拍那条老寒腿,“疼了,就知道还活着。”

“来吧。”老林脱掉了那件破旧的羊皮袄,露出了瘦骨嶙峋、满是伤疤的上半身。

他自己走到了那台狰狞的原型机前,坐下。

“绑上。”老林说。

匠红着眼圈,没动。

“绑!”獠下令了。

两个亲卫走过去,用皮带把老林的手脚死死固定在铁椅上。

岩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操作台前。

他的手在颤抖,但他稳住了。

为了文明,总得有人下地狱。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