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佛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萦绕的机油味已经变成了淡雅的檀香。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床上坐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天斗城的夜景像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正是这座帝都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兰哥,你这一觉睡得可真沉,口水都快流出来啦。”
小舞趴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一双粉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在他鼻尖轻轻扫来扫去,那毛茸茸的触感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见他醒了,小舞立刻把草藏到身后,笑得一脸无辜,那模样活像偷吃了鱼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
“菊斗罗前辈都在外面催了好几次了,说是太子殿下的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啦。”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这就来。”
李佛兰揉了揉小舞蓬松的黑发,手指穿过那如瀑布般顺滑的发丝,触感柔软得让人舍不得放开。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今晚这顿饭,恐怕比昨晚那场和雪清河的初次会面还要刺激得多,毕竟那可是天斗帝国的皇室聚会,各方势力都会齐聚一堂,明枪暗箭,尔虞我诈,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
天香楼。
这名字听着有点俗气,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街边卖卤味的小摊子。
可是真到了地方,才明白什么叫做“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整座楼高七层,通体用珍贵的红云木搭建而成,那种木材据说产自星斗大森林的深处,百年才能成材,千年方能入木。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案,每一扇窗户都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琉璃。
门口迎宾的侍女个个盘靓条顺,身穿流光溢彩的丝绸长裙,那布料轻薄得像蝉翼一样,随着她们的走动轻轻飘动,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她们的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热情却不谄媚,恭敬却不卑微。
李佛兰一行人刚踏入顶层的宴会厅,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来得太突然,让人有种错觉,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排斥。
在这些自诩血统高贵的皇亲国戚眼中,李佛兰这个毫无根基、只靠着武魂殿关系上位的“炼药师”,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罢了。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居然也敢登堂入室,和他们这些天潢贵胄同席而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哟,这不是大哥新招揽的‘神医’嘛?”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声音尖刻又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只见左侧首位上,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青年缓缓站了起来。
他长得倒也算英俊,五官端正,鼻梁高挺,颇有几分皇室子弟的贵气,只是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阴鸷,那双眼睛像是毒蛇的眼睛,冰冷而没有温度。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酒杯,那酒杯通体翠绿,一看就价值不菲,此刻正在他指间轻轻转动着。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李佛兰身上游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就是二皇子,雪清风。
“怎么?武魂殿现在连礼数都不教了吗?”
雪清风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见到本皇子和诸位公爵,竟然连个跪拜礼都没有?”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攀上了太子的高枝,就能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几个依附于他的世家子弟立马发出了一阵哄笑。
那笑声刺耳又谄媚,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想在主人面前表现自己。
“就是嘛,乡下来的土包子,怕是连怎么拿筷子都不知道吧?”
一个身穿华服的公子哥捏着兰花指,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逗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哄笑。
“我看啊,也就是个会耍点小聪明的江湖骗子,也就太子殿下心善,才会被他蒙蔽。”
另一个世家子弟附和道,眼神里满是不屑。
“听说他是从什么武魂殿来的?那种蛮荒之地能出什么人才?怕不是靠着几手骗人的把戏,就把自己包装成了什么‘神医’吧?”
小舞哪里受过这种气,她的粉色眼眸中怒火中烧,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她当场就要撸袖子,柔若无骨的小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刚要上前理论,却被李佛兰一把拉住。
那只大手温热而有力,轻轻攥着她的手腕,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的信号。
小舞扭头看向李佛兰,却见他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从容而自信,仿佛眼前这些跳梁小丑的嘲讽,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