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堆积着三万石粮食,是赵员外搜刮民脂民膏的铁证。
而这时,听到动静赶来的百姓,将赵府围的水泄不通。
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面黄肌瘦,正畏畏缩缩地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里面的惨状。
他们看见赵府的眼神中,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冲进去抢点什么的渴望,可又碍于官府的威严不敢动弹。
顾言知道,时候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到粮仓前,运转灵力,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了整个街区。
“乡亲们!”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看向这位年轻的指挥使。
“此乃魔修作乱,赵员外不幸遇难,本官深表遗憾。”
顾言一脸悲痛,随即话锋一转,指着身后的粮仓,“但是!本官刚才查验发现,这魔修极其阴毒,不仅杀了人,还在这些粮食里留下了魔气!”
人群一片哗然。
“这粮食被魔气污染,若是长期堆积在此,必会滋生瘟疫,祸害全城!”
顾言义正词严,脸上写满了为民除害的决绝。
一旁的萧尘和宋红听得一愣。
魔气?哪来的魔气?这粮食干净得很,除了有点陈米味,哪里有魔修留下的痕迹?
宋红刚想开口提醒,就被萧尘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萧尘冲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看顾言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顾言大手一挥,高声道:“为了防止魔气聚集爆发,必须立刻将这些粮食分散!唯有借万民之阳气,方能冲散这魔气之阴毒!”
“来人!开仓!”
“凡长宁县百姓,每户可领米一石!即刻领取,不得有误!这是为了全城的安危,谁敢不领,就是阻碍本官除魔!”
全场百姓都屏住了呼吸,紧接着,他们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青天大老爷啊!”
“顾大人万岁!”
什么魔气?什么除魔?
百姓们才不管这个理由有多蹩脚,他们只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免费发粮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开始沸腾,他们不再畏惧官府的刀剑,潮水般涌向粮仓。
而在顾言的威压下,这股潮水并没有失控。
镇魔司的校尉们在顾言的授意下,不仅没有阻拦,反而开始维持秩序,发起了号牌。
看着那些扛着米袋,脸上洋溢着过年般喜悦的百姓,宋红终于明白了这位指挥使意欲何为。
这根本不是除魔,而是借着除魔的名义,行那杀富济贫之事!
而且手段极其高明。
如果是直接抢了赵府发粮,那就是纵民作乱,违反大魏律,损害流云宗的名声。
可如果是因为粮食被魔气污染,需要借民气驱邪,那就是镇魔司的本职工作,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连县令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论降妖除魔,县令的上级郡守来了,也得老老实实听顾言的话!
“高,实在是高。”
宋红忍不住低声赞叹,“我还以为他是个书呆子,没想到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比谁都溜。”
顾言站在高处,看着下方欢天喜地的人群。
随着第一袋米被发下去,他怀中的城隍法印再次震动起来。
一股比昨日在官窑镇还要庞大,还要炽热的金色愿力,如同江河入海般,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如果说官窑镇的愿力是涓涓细流,那这时这全城贫苦百姓的感激,就是滔滔江水。
这不仅是活命之恩,更是一种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
百姓们平日里受尽了赵员外这种人的盘剥,如今看到恶人伏诛,家财散尽,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快意,转化为了最纯粹的香火。
“顾青天……”
“活菩萨啊……”
人群中,那个昨日在雨中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汉子,正抱着两袋米,跪在地上对着顾言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再次磕出了血,脸上笑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顾言看着他,心中那颗道心愈发通透。
他体内的灵力在这股愿力的裹挟下,开始发生质的蜕变。
原本气态的灵力漩涡中心,第一滴金色的液态法力,悄然凝聚。
筑基,已然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赵员外,多谢你的馈赠。”
顾言在心中默默说道:“你的血肉喂养了我的分身,你的家产筑就了我的道基。你虽死,可也死得其所了。”
就在这时,一名气急败坏的衙役挤过人群,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尖叫道:“住手!都住手!县尊大人有令,赵府财产充公,任何人不得擅动!违令者斩!”
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变得冷却。
百姓们抱着米袋,惊恐地看着那个代表着县太爷威严的衙役。
顾言转过身,抬起下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衙役,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
“充公?”
顾言冷声道:“这些粮食沾染了魔气,乃是凶物。吴大人是想把这些凶物收回去,难道是想修炼魔功,图谋不轨吗?”
“这……”
衙役被扣了一顶大帽子,顿时语塞,“可……可是……”
“没有可是。”
顾言往前踏了一步,炼气巅峰的灵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那衙役双腿发软,“回去告诉吴大人,镇魔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这魔气若是不除干净,万一跑出一两只魔头去县衙做客,伤了县尊大人的千金之躯,本官可担待不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你若敢拦着我发粮,今晚那个魔修可能就会去县衙转转,届时,他顾言可不会出手相救。
衙役看着顾言那双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按剑而立的萧尘和把玩着飞刀的宋红,咽了口唾沫,扔下一句“你等着”,便灰溜溜地跑了。
百姓们见状,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感激,眼神中多了一种名为信赖的东西。
在这乱世之中,难得有人为了草芥们的利益,而不惜得罪县太爷。
哪怕这个人看起来文弱,可在这一刻,他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比那庙里的泥塑神像,还要高大万倍。
顾言负手而立,那神格之中暴涨的香火愿力,让他的气息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