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打更人的锣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回荡,听着格外渗人。
位于城东的赵府,灯火通明。
高墙大院内,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里面煮的不是救济灾民的稀粥,而是给护院家丁们准备的夜宵。
锅里有大块的肥猪肉炖粉条,油花翻滚,香气在夜空中飘散出老远,与墙外那些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流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员外坐在花厅里,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听着管家汇报今日收粮的情况。
“老爷,那帮穷鬼虽然嘴硬,可到底还是怕死。咱们把粮价又压了一成,他们还是乖乖把陈米都吐出来了。”
管家一脸谄媚,搓着手掌笑道:“加上县尊大人那边划拨过来的平账粮,咱们库里的存粮,足够把明年开春的市价再抬高三成。”
“嗯,做得不错。”
赵员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肥硕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油光,“记住,不从泥腿子牙缝里抠食,如何能显出咱们的手段?这世道,撑死胆大,饿死胆小。他们穷,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怪不得旁人。”
“老爷高见!那群泥腿子懂什么经济之道,也就是给老爷您当垫脚石的命。”
主仆二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贪婪。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啊——!”
声音短促而惊恐,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赵员外手一抖,玉胆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怎么回事?!谁在外面喧哗?”
他怒喝一声,不等管家出门查看,厚重的花厅大门便轰然破碎。
两具穿着护院服饰的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飞了进来,重重砸在昂贵的红木圆桌上,鲜血染红了那盘还未开动的烧鸡。
尸体的脖颈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伤口平滑整齐,连皮肉翻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快。
快到了极致的剑。
一阵阴冷的风灌入花厅,吹灭了四周的烛火,只剩下正堂那盏忽明忽灭的长明灯。
而在那摇曳的灯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如血般鲜红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面具,只在双眼的位置处,透出两点令人胆寒的猩红幽光。
他手中并未持剑,整个人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带着肃杀之气。
“你是何人?!”
赵员外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肥肉乱颤,“我是县尊大人的座上宾!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别杀我!”
血衣人,也就是血剑客,歪了歪头,像是正在思考。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道:“赵员外,听说你觉得这长宁县的池子太小,人太多,所以才导致了贫穷?”
赵员外一愣,这话他白天刚在醉月楼说过,这位煞星如何会知道?
“是……是……”
他哆哆嗦嗦地应道,试图讨好对方,“壮士若是嫌挤,我这就搬走,这就搬走……”
“不必了。”
血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鲜艳欲滴的血珠,“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既然池子小,那只要把占地方最大的那条鱼杀了,腾出来的水,自然就够剩下的小鱼活了。”
“你吃了那么多,长得那样肥,一个人就占了一万人的口粮。”
血衣人面具下的双眼红光大盛,“按照你的逻辑,杀了你,才是对这长宁县最大的贡献。”
“不!你这是强词夺理!我是大魏的良民!我是……”
赵员外的话还没说完,那滴血珠便化作一道血色剑气,瞬间贯穿了他的眉心。
那道剑气入体后,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线,钻入赵员外的四肢百骸。
短短数息之间,这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他一身的精血、肥油,连同那肮脏的灵魂,都被这霸道的血河大法抽干,化作了一枚龙眼大小的血丹,飞回了血衣人手中。
“果然是脑满肠肥,这血气倒是充沛。”
血衣人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干尸,随手将那血丹收起。
这就是魔道的手段,简单,直接,且残忍。
与此同时,赵府外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家丁,早已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血衣人才懒得去追杀这些小喽啰。
他走到花厅外,看着那十几口大锅,随手一挥,一道血浪掀翻了锅灶,大火顺势而起,点燃了这座充满了罪恶与奢靡的宅院。
末了,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炷香后。
长宁县镇魔司驻地。
正在“闭关修炼”的顾言,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大变。
“不好!有妖魔作祟!”
他一把推开房门,对着院子里正在值夜的校尉大喊道:“快去请萧大人和宋大人!城东方向有冲天煞气,恐有大妖现世!”
这演技,比起还在县衙时更加精湛。
不多时,萧尘和宋红便匆匆赶来。三人汇合后,马不停蹄地赶往赵府。
当他们赶到时,赵府的大火已经被周围的百姓扑灭了大半,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尸体的焦糊味。
昔日富丽堂皇的赵府,这时已是一片废墟。
大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护院的尸体,死状皆是脖颈一线,干净利落。
“好霸道的剑气。”
萧尘蹲下身,仔细查验了尸体,面色随之变得凝重,语气中带着担忧,“这股残留的气息阴冷而嗜血,绝非寻常妖魔所为,定是魔修的手笔。”
“魔修?”顾言故作惊讶,“难道是血河宗的余孽?”
三人走进花厅,看到了赵员外那具干瘪如柴的尸体。
宋红倒吸一口凉气:“被吸干了精血……这手段,确实是血河宗无疑了。”
她转头看向顾言,眼神中带着几分探询:“大人,这赵员外虽然为富不仁,可毕竟是县里的纳税大户,如今死得这么惨,县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
顾言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废墟,看向后院那座完好无损的巨大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