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县衙的后堂内,那一盏长明灯的灯芯结了个大大的灯花,噼啪作响。
吴德才屏退了所有侍从,连带着那位贴身的师爷都被他赶到了前院。
他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温好的梨花白,还有两只空酒杯。
他在等。
等那个带着顾长生人头回来的杀手,等那个能让他从此高枕无忧的好消息。
“顾长生啊顾长生,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挡了本官的财路。”
吴德才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压不住他心头的燥热与兴奋。
他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挂着憨厚笑容的年轻修士,身首异处地躺在盒子里的惨状。
只要顾长生一死,他就可以把昨夜赵家粮仓被开的事,全部推到已故指挥使纵容魔修的头上。
届时,这长宁县的天,才是他吴德才的天。
“呼——”
一阵穿堂风刮过,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暗,成了幽幽的绿色。
那股熟悉的血腥气,再次弥漫开来。
这次吴德才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张肥硕的脸上堆满了扭曲的笑容。
“使者大人!您回来了!”
他看向阴影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衣人。
这正是顾言操控的高阶纸人“七杀”。
七杀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圆滚滚的,看形状,正是一颗人头。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吴德才兴奋地搓着手,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语气兴奋:“我就知道,这世上就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也没有血河宗杀不了的人!”
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想要接过那个布包,亲眼查看一下那个眼中钉的死状。
“使者大人辛苦了!快,快请坐!下官为您倒酒!”
然而,七杀并没有把布包给他,而是随手将布包扔在了桌上。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壶跳了一下,几滴残酒溅落在桌面上,宛如血泪。
“吴大人,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七杀的声音始终嘶哑,透着一股戏谑:“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得再算几笔账。”
吴德才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账?什么账?那陨铁和血灵芝,下官不是已经给您了吗?”
“那是定金。”
七杀走到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吴德才,“买顾长生的命,那个价确实够了。可问题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买你的命。”
“什么?!”
吴德才吞咽了口唾沫,浑身的血液凝固,“谁?!谁敢买朝廷命官的命?!这不可能!我是血河宗的盟友!你们不能背信弃义……”
“盟友?”
七杀嗤笑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哒哒的声响,“利益面前,没有盟友。吴大人,你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不……不……”
吴德才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墙角,后背贴在墙上,才发现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个坐在阴影中,宛如地狱判官般的身影,双腿打颤,裆下一湿。
“那个人出价多少?我给双倍!不!三倍!”吴德才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伸手疯狂在怀里乱摸,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我有钱!我还有钱!这些都给你!”
七杀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怜悯与嘲弄。
“吴大人,有些东西,无法用钱来衡量。”
“那个人出的价,叫做……民心。”
话音未落,七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如霜的寒光在吴德才的脖颈间一闪而逝。
吴德才的吼叫声停止了。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试图阻止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可那温热的红色液体,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他引以为傲的官袍。
“嗬……嗬……”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问问那个买他命的人到底是谁。
可他的气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这种漏风的风箱声。
临死前,他看到了一眼桌上那个还在滴血的布包。
布包的一角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不是顾长生的人头。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草人头,上面还贴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他的名字:吴德才。
原来,从一开始,那个要死的人,就是他自己。
“噗通。”
吴德才那肥硕的身躯重重倒地,震起了一地尘埃。
七杀站在尸体旁,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擦拭着短刃上的血迹。
“这一刀,是为了官窑镇那一千四百三十二个冤魂。”
“这一刀,是为了长宁县三十万被你敲骨吸髓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