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那我就借大人的血,为这脏透了的人间,洗洗地。”
待到短刃擦拭干净,七杀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的令牌。
那是血河宗弟子杀完人后,用以制造恐慌的信物,被他随手扔在了尸体旁。
一切事了,七杀提起桌上的那壶带着温热的梨花白,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漫天星斗。
他对着地上的尸体倒了一杯,剩下的全部洒在了地上。
“人头做酒,祭奠苍生。诸位,请安息。”
……
半个时辰后。
“走水了!县衙走水了!”
更加凄厉的铜锣声,再次打破了长宁县的宁静。
火光冲天而起,如同赤红的妖龙,将县衙后堂吞噬,把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当顾言带着萧尘和宋红匆匆赶到时,大火已被闻讯赶来的水龙队扑灭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房梁孤零零地立着,冒着袅袅青烟。
“快!救火!一定要把吴大人救出来!”
顾言一脸焦急,身上只穿了件睡袍,头发散乱,一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指挥着镇魔司的校尉们冲进废墟。
很快,吴德才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尽管它已经被烟熏火燎烧得面目全非,可那身标志性的官服和那个肥硕的体型,可是全县独一份,很快便让人认出。
而在尸体旁,那枚血色的令牌显得格外刺眼。
“血河宗!”
萧尘眼疾手快,用剑尖挑起那枚令牌,脸色大变,“这是血河宗内门弟子的信物!难道是魔修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一旁的师爷听到这话,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想起昨晚吴德才给那位大人传信的事情,再联想到今晚的惨剧,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吴德才办事不力,贪污了献给血河宗的物资,所以被上面的魔头清算了!
“天哪……天哪……”师爷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顾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师爷的反应。
他走到师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吓破胆的小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师爷,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我……我……”师爷抬起头,对上顾言那双如渊的眼眸时,心理防线全面崩塌。
他很清楚,吴德才死了,这长宁县的天已经变了。
如果他还想活命,就必须抱住眼前这条新的大腿。
“顾大人!下官……不,小人知道!”
师爷连滚带爬地跪在顾言脚下,指着吴德才的尸体,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吴德才他……他私通魔教!勾结血河宗,贩卖人口,贪污受贿!这是遭了报应,被魔教的人黑吃黑了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衙役、捕快,以及围观的百姓们一片哗然。
尽管大家心里都清楚吴德才不是什么好鸟,但私通魔教这种诛九族的大罪被当众揭开,性质就完全变了。
“哦?私通魔教?”
顾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疾首的表情,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我大魏的父母官,居然与魔共舞,鱼肉百姓,真是国之不幸,民之不幸啊!”
他转过身,面向众人,声音铿锵有力:“既然师爷指证,又有这血河宗令牌为证,此事已是铁证如山!吴德才死有余辜!”
“传本官命令!即刻查封吴德才所有家产,核对账目!凡是贪污所得,全部充公,用于修缮水利,抚恤孤寡!”
“另外,全城戒严,搜捕血河宗妖人!绝不能让这等凶徒逍遥法外!”
“是!”
镇魔司的校尉们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百姓们看着那位站在废墟前发号施令的年轻大人,眼中的敬畏更甚。
先是把赵员外那个恶霸的粮仓给开了,现在又揭露了昏官的真面目,还要把贪官的家产分给大家。
这简直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顾言怀中的城隍法印再次传来温热,很快就能神道筑基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吴德才的尸体,心中冷笑一声。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想要做一个好人,手段就必须比恶人更狠,更绝。
吴德才的死,不仅替顾言消除了一个隐患,更成为了他掌控长宁县,建立绝对威望的垫脚石。
“顾大人。”
这时,师爷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一脸谄媚,“如今县尊已死,县丞告病还乡,这长宁县不可一日无主。依小人看,不如由您暂代县令之职,主持大局?”
顾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这师爷倒是条好狗,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不过,顾言并不打算拒绝。
毕竟,只有掌握了行政大权,他才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推行自己的计划,收集那漫天香火。
“既然如此,为了长宁百姓,本官就当仁不让了。”
顾言轻轻颔首,接过了师爷递来的那方沾着灰烬的县令大印。
大印入手沉重,那是一种权力的重量。
顾言紧握大印,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望向远处逐渐泛起鱼肚白的东方。
天亮了。
这长宁县的天,终究是被他给换了。
而在那无人的角落里,一个没有五官的纸人正站在阴影处,与那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