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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蛮荒大泽,人皇燎原(1 / 2)

第三杯茶,清澈见底,不带半分热气,透着股渗入骨髓的寒凉。

红眼老头将茶盏推至二人面前,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笑容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肃穆。

“请。”

只是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带着股超越顾言已知境界的强大威压。

顾言与萧尘对视一眼。

这时的二人,眼中已无迷茫。

无论是神魔一体的顾言,还是剑心通明的萧尘,都已做好了直面这世间至苦的准备。

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茶汤入口,无味。

那不是味道,而是情绪。

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牵挂。

是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凄凉。

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

爱别离,比求不得更苦,比怨憎会更痛,因为它往往伴随着美好的破碎。

顾言直觉自己的身体在融化,化作了一滴水,滴落在干涸龟裂的大地之上。

……

顾言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未躺在舒适的床榻上,也没有身处阴森的地宫。

入眼处,是一片赤红色的苍穹。

天空中没有云,只有如血般粘稠的霞光,将整个天穹点燃。

太阳显得巨大而狰狞,肆无忌惮地炙烤着这片荒芜的大地。

顾言试图运转灵力来抵御这股酷热,内视之下,那一身神魔一体的修为,那一颗晶莹剔透的道基,全都消失不见。

他抬起手臂,看到了一双粗糙、干裂,布满伤痕的手。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散发着腥臭味的兽皮裙,腰间别着一块磨得锋利的石刀。

我是谁?

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我是风。

是这有熊氏部落的一名记史官,负责在龟甲和兽骨上刻下部落的兴衰。

顾言,或者说风,缓缓从地上爬起。

这里是一处高耸的祭坛,并非用玉石堆砌,而是用无数巨大的原木和不知名巨兽的头骨搭建而成。

祭坛之下,跪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皮肤被晒得黝黑脱皮,嘴唇干裂得像是枯死的树皮。

数万人跪伏在地,寂静无声。

只有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濒死的绝望和最后的希冀,死死盯着祭坛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众人,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坚硬,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伤疤,有的像是猛兽撕咬,有的像是烈火灼烧。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替身后的族人挡住了那漫天的毒辣日头。

人皇,燎原。

这个名字在顾言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他的心中猛的一震,一股难以抑制的敬畏与悲伤涌上心头。

这个茹毛饮血,神魔横行的蛮荒时代,人类并非天地的主宰,而是最底层的蝼蚁。

天上有操纵雷霆的神鸟,地下有吞噬万物的凶兽。

而人族,没有尖牙利爪,没有通天法力,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直到燎原出现。

他钻木取火,驱散了黑夜的恐惧;他尝遍百草,治愈了族人的瘟疫;他打磨石器,让人族有了与野兽搏杀的资本。

他是人皇,也是人族的脊梁。

“族长。”

顾言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道伟岸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并不英俊,甚至有些粗犷。

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如夜空的眼眸,那瞳孔之中没有身为皇者的傲慢,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却始终热爱这片土地的慈悲。

“风,你醒了。”

燎原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他走到顾言面前,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某种信念传递给他。

“今天的祭祀,刻下来了吗?”

顾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几片打磨平整的龟甲和一把刻刀。

“还没有。”

“那就刻下来。”

燎原抬起头,望向那赤红色的苍穹,眼中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记下来,今天是人族向苍天叩首的最后一天。”

“也是我燎原,与这片天地,与我的族人,告别的日子。”

顾言心中一震。

他顺着燎原的目光看去。

那赤红色的云层深处,有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动。

那阴影遮蔽了半个天空,那偶尔露出的一鳞半爪,都比这祭坛还要巨大。

那是一条龙。

一条通体赤红,生有双翼,散发着无穷神威的古龙。

烛龙。

传说中,它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气为夏,吸气为冬。

它是这片大荒的主宰,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也是让人族陷入绝境的元凶。

三年前,烛龙盘踞于此,它的呼吸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旱灾。

河流干涸,草木枯死,野兽逃离。

人族,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它要我们献祭三千童男童女,才肯降下甘霖。”

燎原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但顾言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三千个孩子……那就是断了我们人族的根。”

祭坛下方,一位身材高大的勇士走了上来。

他背着一把巨大的青铜剑,剑身粗糙,显然是刚刚冶炼出来的雏形。

那是萧尘。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部落的第一勇士,名为“锐”。

“族长,锁链已经准备好了。”

萧尘,或者说锐,单膝跪地,声音如铁石撞击。

“我们拆了所有的青铜器皿,融了全族最后一点铁矿,加上大巫师用生命祭炼的符文,一共打造了九九八十一根锁神链。”

“就埋在祭坛四周。”

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有视死如归的狂热。

“只要它敢下来,我们就把它锁在这里,放干它的血,用它的肉来喂饱族人,用它的血来滋润大地!”

弑神。

这两个字在顾言的脑海中炸响。

他终于明白第三幅壁画的含义了。

那不是神明的陨落,而是人类的起义。

为了生存,这群渺小的蝼蚁,要把那天上的神龙拉下来,剁碎了吃肉!

可是……

顾言看着燎原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

烛龙乃是天地生养的神物,力量浩瀚无边,莫说是全盛时期,拥有筑基修为的顾言,哪怕是第二幅壁画中,身为神兵的顾言,也难以招架。

凭这些简陋的青铜锁链,真的能锁住它吗?

除非……有人做饵。

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美味,能够让高高在上的神龙放下戒心,以真身主动降临的诱饵。

“风,锐。”

燎原突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祭坛下的族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眷恋。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骨头烧成灰,撒在田地里。我想看着明年的庄稼长出来。”

“如果我死了,别立碑,别建庙。人族不需要神,只需要火。”

“族长!”

锐猛地抬起头,虎目含泪。

“无需多言。”

燎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兽皮,那是他妻子临死前所亲手缝制。

然后,他大步走向祭坛的中央。

那里,摆放着一口巨大的石鼎。

鼎中没有牛羊,没有五谷,只有一团正在微弱燃烧的火焰。

那是人族的薪火。

燎原伸出手,探入火中。

并没有烧焦的味道,那火焰像是有了灵性,顺着他的手臂蔓延,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变成了一个火人。

但他没有惨叫,反而发出了一声震动天地的长啸。

“烛龙!!!”

这一声长啸,不再是凡人的呐喊,而是凝聚了整个人族气运的咆哮。

“我,人皇燎原,以身祭天!”

“你不是要吃吗?”

“我这一身血肉,凝聚了人族万年的气运,比那三千童男童女更补!”

“你敢不敢来拿?!”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雷鸣般的轰响。

云层翻涌,那条巨大的阴影终于停止了游动。

两盏如同红日般的巨大眼眸,透过云层,死死锁定了祭坛上那个燃烧的身影。

贪婪,蔑视,以及一丝被蝼蚁挑衅的愤恨。

对于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人皇的血肉,确实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呼!”

一阵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云层裂开,一颗巨大得如同山岳般的龙首探了出来。

它太大了,光是一片鳞片就有房屋大小。

那长长的龙须在空中飘荡,每一次摆动都带起阵阵腥风。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带着无尽的威压,向着祭坛俯冲而下。

“来了!”

锐拔出了背后的青铜剑,嘶吼道:“所有人,准备!”

祭坛四周,数百名埋伏已久的精壮汉子,死死抓住了掩埋在土里的锁链一端。

他们的手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像是一群准备捕猎大象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