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碎,如骤雨初歇。
那队人马来得极快,为首的骏马四蹄踏火,鼻喷白烟,显然是拥有妖兽血统的烈火驹。
马背上的人一身流云宗内门执事的锦袍,腰悬玉带,面色阴鸷,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执法弟子,个个气息彪悍,杀气腾腾。
顾言站在路中央,双手笼在袖子里,像个乡间看热闹的老农。
“吁——”
为首那人猛地勒住缰绳,烈火驹前蹄高高扬起,带起一阵灼热的风浪,直扑顾言面门。
顾言眼皮一抬,身前的空气扭曲,那股热浪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大的狗胆!见了流云宗执法堂办事,还不跪下!”
马上的执事居高临下,手中马鞭指着顾言,声音尖锐,没有认出顾言的身份。
他目光扫过,视线在顾言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贪婪与惊疑。
这葬龙山脉数千年的死气一朝散尽,地脉喷涌,必然是有惊世异宝出世。
他们这队人马本是在附近执行任务,感应到异象便火速赶来,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
“跪下?”
顾言笑了,他从袖子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块令牌,拿在手里抛了抛,“本官乃长宁县镇魔司指挥使顾长生,这片地界儿的父母官。你们这群江湖草莽,未经报备,擅闯官道,还要本官跪下?”
“顾言?”
那执事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了这个名字,不屑道:“原来是那个在长宁县兴风作浪的小小指挥使。妄你还是我流云宗内门弟子,哼!不知这官府管得了凡人,管不了我流云宗?识相点,就把刚才从山里带出来的东西交出来,本座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东西?”
顾言故作惊讶,故作沉吟片刻:“什么东西?本官只是带同僚进山踏青,顺便拔了根野草。难道现在流云宗连把草都要抢?”
“少在那装疯卖傻!”
执事冷笑一声,身上筑基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落下,冷声道:“方才那道金光冲天,分明是古龙遗宝!此乃我流云宗辖下之物,岂容你这等蝼蚁染指!来人,给我搜!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十二名执法弟子齐声应喝,纷纷祭出法器,灵光闪烁,将两人团团围住。
“慢着。”
一直沉默的萧尘突然开口。
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寒泉。
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声音沙哑:“你是赵无极的人?”
那执事一愣,随即认出了萧尘,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笑容:“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流云宗昔日的天才,现在的丧家之犬萧尘吗?怎么,在那鸟不拉屎的镇魔司混了八年,连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捡了把破铜烂铁就敢出来丢人现眼?”
他指着萧尘,对着手下大笑道:“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位萧师兄当年可是狂得很,若不是大长老仁慈,早就废了他的修为。没想到,时至今日,居然沦落到拿根烧火棍当剑的地步。哈哈哈哈。”
萧尘没有生气,面色也平静如常。
他轻轻抚摸手中的断业剑,像是在安抚一个躁动的老友。
“赵无极仁慈?”
萧尘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今日,我便用这把剑,谢过他的仁慈。”
话音未落,剑鸣声起。
那声音不似寻常宝剑的清脆,而是如同远古巨兽低吟的震颤。
萧尘的身影消失了。
快。
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那名执事脸上的笑容还未凝固,瞳孔便猛地收缩,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传遍全身,那是剑上残存的龙威正在散发。
他刚要祭出护身灵盾,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慢得可笑。
一道灰扑扑的剑光,没有半点花哨,如同樵夫劈柴一般,直直地劈了下来。
这一剑,劈开了风,劈开了光,也劈开了那十二名弟子组成的战阵。
“咔嚓。”
那是灵器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
十二名练气圆满的执法弟子,手中的法器齐齐断裂,每个人胸前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萧尘是如何出剑,便已经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而萧尘,已站在了那匹烈火驹前。
剑尖指地,一滴鲜血顺着剑脊滑落,滴入尘土。
“你筑基了?!”
马上的执事脸色煞白,死死盯着萧尘,声音都在颤抖:“而且这剑意……怎么可能!你的剑心明明已经碎了!”
“碎了,才能重铸。”
萧尘抬起头,那双眸子里,两道剑影流转,语气中带着一份戏谑:“还要多谢你们,若无这八年的折磨,我修不出这断业一剑。”
“断业,断的是因果,斩的是业障。你们助纣为虐,欺压良善,便是这长宁县最大的业障。”
“好狂的口气!”
执事毕竟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短暂的惊慌后,开始恼羞成怒。
他手中光芒一闪,一柄赤红色的飞剑呼啸而出,化作一条火龙,直扑萧尘面门,厉声道:“就算你筑基了又该当如何!我乃筑基后期,杀你如屠狗!”
顾言见此一幕,倒也没有帮忙,他相信以萧尘实力,区区筑基后期,不足为惧,于是他索性在一旁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磕起了瓜子。
“师兄,这厮交给你了,别弄死,我还有话要问。”顾言嘱咐了一句。
“好。”
萧尘应了一声。
面对那条咆哮而来的火龙,他不退反进。
手中青铜剑轻轻一震,剑身上原本重新覆盖的锈迹随着灵力的灌注,开始如呼吸般律动。
“第一式,问心。”
萧尘轻语,剑锋上挑。
这一剑,不是刺向敌人的肉体,而是刺向对方的道心。
那气势汹汹的火龙在触碰到青铜剑锋的瞬间,便如同遇到天敌般,溃散成漫天火星。
剑势不减,直指执事眉心。
那执事眼前一花,像是看到了无数冤魂向自己索命,看到了自己曾经为了上位,而残害的同门师兄弟在向自己哭嚎。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神智失守,从马上跌落下来,狼狈至极地在地上打滚。
“不!别过来!不是我杀的你们!是大长老!是大长老让我干的!”
仅仅一剑。
这名筑基后期的强者,道心便有了裂痕。
萧尘收剑,并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丑态百出的执事。
断业剑不仅能斩肉身,更能引动人心中的业火,对于这种心中有鬼的人来说,便是最恐怖的刑具。
“啧啧啧,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
顾言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踩在那执事的胸口,稍稍一用力,便让对方停止了嚎叫。
“说说吧,赵无极派你们来,除了抢东西,还有什么目的?”
执事这时已经从幻觉中挣扎出来,他看着顾言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只觉得比刚才的剑还要可怕。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顾长生,你敢动我?!我是流云宗执法堂副堂主罗文的弟弟!你若杀我,流云宗必将踏平整个长宁县!”
“罗文?”
顾言想了想,像是在流云宗时见过这个人,那一身的煞气,倒像个心狠手辣的魔修。
“至于踏平长宁县?”
顾言脸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俯下身,盯着这名执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从今天起,这长宁县,是我顾长生的地盘。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遵纪守法。”
“至于流云宗……”
顾言直起身,周围的草木树植随着他的心境变换,《枯木荣青功》自行运转,开始迅速枯萎。
“你们在长宁县作威作福的日子,结束了。”